張九齡聰慧敏銳,他察覺到了她自己都不曾體會到的不同,原來在不知不覺間,她也悄然在變化。
比如會耐著性子去安撫盧氏,會更多考慮到張二郎他們的事情。夫妻夫妻,他們已經成親,這是他必須面對的責任,她亦該面對。
他們眼下不過是一對普通尋常的夫妻,并不像是長安的公主貴夫人,如武氏那般,親事中間夾雜著各種權勢斗爭,夫妻同床異夢,道不盡的無可奈何。
究竟何時開始改變,譚昭昭并不清楚。
興許,在日復一日的相處里,在瑣碎的家長里短里,在他奔赴長安,韶州,湞昌,一次次接她歸家里。
張九齡道“昭昭,既能得你信任,我定不會辜負你。”
譚昭昭渾身松弛,不知不覺打了個呵欠,含糊著道“我知道啊。”
張九齡得了她的回應,忍不住笑了,親著她的眼角,柔聲道“昭昭累了就睡吧,明早無需早起,我陪著你。誰都不敢說三道四,有我呢。”
他們當然敢指責譚昭昭,卻不敢指責張九齡。
聽到張九齡要陪著她,譚昭昭放心地睡了過去。
一夜好眠,醒來時外面太陽已經升上了半空,窗欞卷起,滿室鋪滿了細碎的日光。
張九齡坐在窗欞邊,手捧書卷正在苦讀,小胖墩腰上搭著薄錦被,小肚皮起伏著,在呼呼大睡。
聽到動靜,張九齡轉頭看來,小聲問道“昭昭醒了”
譚昭昭點頭,伸了個懶腰,抬起下巴朝小胖墩指去,問道“他怎地睡了”
張九齡瞥了小胖墩一眼,放下書卷走過來,拿了衣衫遞給她“先前與四郎他們打了一架,打輸了,哭著回來告狀,我哄了他許久,方將他哄睡著了。”
幾人在一起經常起口角,一會打鬧,一會和好,譚昭昭見怪不怪,問道“什么時辰
了,家中可有來客人”
張九齡道“剛過午時初,先前千山來回稟,說是舅舅舅母他們來了,阿娘在招呼。我叮囑了千山,讓他已經去與舅舅舅母賠了不是,待到晚間再敬酒賠罪。舅舅聽說我昨日方歸,知曉我累著了,讓我先歇好,顧著身子要緊。”
有張九齡頂在前面,盧舅舅他們當然不會怪罪,萬般都說好。
譚昭昭穿好衣衫,道“我去洗漱,等下用過午飯,我就去正院找阿家,給舅母見禮,安排晚飯。”
張九齡溫柔地道“有勞昭昭,這段時日昭昭要辛苦了。”
譚昭昭做出戰斗的姿勢,朝張九齡揮舞著胳膊,斗志昂然,引得他哈哈大笑。
小胖墩被吵醒,哼唧著一骨碌坐起身,朝她張開雙臂,撒嬌喊道“阿娘,我要阿娘。”
再辛苦,都沒帶一個只要睜眼,就從不消停,狗都嫌年紀的小童辛苦。
小胖墩壯如牛犢,手快腳快,譚昭昭將貴重些的瓶瓶罐罐與擺件,全都收了起來。
不然的話,估計都會被他給摔得干干凈凈。
“乖,阿耶在,讓阿耶陪你玩耍。”譚昭昭臉頰抽搐,趕緊朝凈房跑去,道“大郎,交給你了。”
張九齡盯著小胖墩咕嚕嚕靈活轉動的眼珠,想要嫌棄,可又是他親生的兒子。
小胖墩眼珠轉向一旁,停了一下,撅著屁股爬起來,咚咚咚跑上前,抓起張九齡放在身邊的書卷,頂在頭上,咯咯笑著跑了。
張九齡“”
趕緊起身追去,“快停下,不許毀書”
這小祖宗,譚式昭昭,真是太狡猾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