譚昭昭頷首“正是李林甫。李林甫有能力,有野心。可一個人若沒德與之配位,野心與本事,就是天大的殺器。你我來自韶州府,出身并非普通尋常百姓家。你吃的苦罄竹難書,底下百姓的日子過得如何,應當比我還要了解。天底下,并非只有長安的權貴們,赫赫有名的詩人們,還有許多真正支撐起大唐繁榮,辛苦的百姓們。我并非圣人,不過想著盡一份綿薄之力,讓大唐的百姓,至少能過上太平日子,不用經受戰亂,大唐天下分崩離析的苦難。”
高力士怔住,想著幼時的流民叛亂,他從嶺南道至長安之路。
長安真是繁華啊,寶馬香車,火樹銀花。
可是,長安也真是冰冷啊,權勢爭斗中,父子,夫妻,兄弟,姊妹,為了權勢,皆可毫不猶豫舉刀相向。
這些年來,長安洛陽經歷了多次兵亂,大唐疆域雖遼闊,中樞對地方,尤其各大控制極弱。
若是長安局勢繼續亂下去,地方的豪強們,就會像當年李氏一樣,舉兵而起。
高力士看得很是明白,他其實不想管這么多,畢竟李氏皇族都不在意,他們忙于廝殺,搶奪大位。
但譚昭昭關心,他就多替她看著些。她一個手上無權的弱女子,能做些什么呢,只能白憂心罷了。
高力士道“我懂了九娘的心思,九娘放心,我能做到的,定當萬死不辭”
譚昭昭哎了聲,忙道“你要先保護好自己,別以身犯險,千萬別受傷,出事啊”
家逢驟變之后,就再也沒人如譚昭昭這樣,真正關心過他。
高力士永遠記得酒釀糖蛋的味道,他后來吃過很多次,再也沒吃到走投無路時,譚昭昭領了他回去,吃到的滋味。
“九娘,我能再吃碗酒釀糖蛋嗎”
譚昭昭蹭地起身,“我馬上去讓阿滿親手去做。”
吩咐完,譚昭昭轉身回來,歉意地道“我都忘了,你匆匆趕了出城,應當還未用飯吧酒釀糖蛋快,你稍微等一等。”
高力士笑著道“無妨,我不餓。”
譚昭昭瞪了他一眼,道“你正當年輕時,今日又來回跑,怎能不餓。對了,你今晚出城,歇在外面的話,回去不會被罰吧”
高力士道“我告了假,說是家鄉來了親人,三郎允我歇息一晚,前來迎接。”
譚昭昭想了下,問道“李三郎可知是大郎回來,你要來見我”
高力士道“九娘放心,大郎現在只是文官,三郎不會結交。倒是雪奴,我見她與你交好,人又聰慧,她在替太平公主做事,在貴人身邊做事
不易,她一個胡姬商戶,不比官身,好比在懸崖邊游走,她要小心些。”
譚昭昭嘆了口氣,道“我也這般想,雪奴想要抽身難吶,貴人面前哪有道理可言,做與不做,都由不得自己。”
高力士只關心譚昭昭,其余人他皆不放在眼內,太平公主也并非他能左右,寬慰著譚昭昭道“九娘放心,太平公主是極為聰明之人,她雖與其他公主一樣傲慢,但她比安樂公主強太多,做事講章法,不會亂來。”
眼下只能如此了,眉豆送了酒釀糖蛋進屋,香甜的氣味散開,高力士閉上眼睛,極為享受地吸了口氣,喜道“就是這個味道”
譚昭昭看得好笑,道“一碗酒釀糖蛋罷了,瞧你當做山珍海味一樣,快吃吧。”
高力士舀了勺糖水送進嘴里,笑而不語。
譚昭昭不會明白,他想念這碗酒釀糖蛋,想了許久許久,這是他記事之后,吃到最為溫暖的食物。
高力士念念不舍吃完了最后一口,漱口后吃了口茶,時辰實在不早,他不得不起身告退“九娘先歇著吧,明日我一大早就要起身進城,就不來告別了,等到了長安,我們再相見。”
譚昭昭與張九齡明日也要早起進城,她便沒多留他,將他送到了門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