張九齡在高力士離開的前后腳回了府,他下馬急匆匆進屋,正屋燈亮著,卻不見譚昭昭的身影,趕忙脫下外衫到處找,聽到凈房里的嘔吐聲,慌得抬手捶門“昭昭,可是你在里面”
譚昭昭從銅盆里抬頭,喘了口氣,啞著嗓子答道“是我。”
張九齡更急了,道了聲我進來了,砰地拉開了門。
譚昭昭手上臉上都濕漉漉,手撐著銅盆架子,道“我沒事。”
凈房里散發著一股淡淡的酸味,張九齡一個箭步走到譚昭昭面前,看到她慘白的臉色,取了干布巾遞給她,心疼地道“可是吃壞了肚子,快出去歇一歇。我讓千山去請郎中。”
譚昭昭擦拭干凈手臉,被張九齡攬著走出凈房,道“我沒事,先前高三郎來了,我吃得腸胃不大舒適,吐過就好了。”
先前太過緊張,酒釀與酒在胃里翻滾,在高力士離開后,譚昭昭就再也止不住,沖進凈房嘔吐。
見到張九齡,聞到他身上熟悉的氣息,譚昭昭的心,莫名安定了下來。
張九齡匆匆更洗了下,出來陪在譚昭昭身邊,仔細打量著她的神色,見她精神恢復了不少,長長舒了口氣,道“昭昭,先前我真是嚇著了,以為你生了病。”
譚昭昭轉開了話題,揀著說了高力士出來之事,張九齡沉吟了下,道“他們想要舉薦,靠著關系門道出仕為官,得要潛心苦讀,好不容易考中進士,出身貧寒之家的士子們能答應。至于花鳥使,民間早已怨聲載道,選遍天下美貌小娘子,很快會輪到長安,長安城也開始風聲鶴唳,生了女兒的人家,都不敢聲張。陛下坐在皇城宮中,離得遠,聽不到爺娘哭兒女的聲音,在長安城中的聲音,他總能聽到一二。怨氣太重,他總得忌憚,收斂一二。”
皇城在長安,長安城的地面,多次被浸在血流成河中。李隆基在帝位上安穩了多年,已非以前那個爭搶帝位時,親生上陣廝殺的李三郎,早已在富貴權勢中,泡軟了身子骨。
既然李隆基會害怕,花鳥使就不敢經常出動。譚昭昭暗自舒了口氣,張九齡不能離開朝廷中樞,只要他一走,安祿山做了節度使,安史之亂會隨之而至。
譚昭昭問道“大郎見過了王摩詰,覺著他如何”
張九齡不禁微微笑起來,道“王摩詰很有才情,品行高潔,我建議他早些去考科舉,朝堂需要他這般的官員。張顛在一邊嚇唬他,說是科舉難考,王摩詰很是君子,沒揭穿張顛當年考科舉不中之事。就算是友人,也不當面揭其短,我與他很是投契。”
譚昭昭回想起王維的潔癖,忍笑道“大郎與王摩詰怎地就投契了”
張九齡不知譚昭昭的小心思,道“王摩詰的詩詞,寫得極有靈氣,我自認為不如也。王摩詰與張顛不同
,張顛不拘小節,王摩詰處處工整,喜潔,行事一絲不茍”
張九齡這時停了下來,似笑非笑道“好啊,昭昭在這里等著,想要笑話我呢。”
譚昭昭不客氣笑了出聲,嘴上卻不承認,道“我沒有,大郎莫要冤枉我。”
張九齡如何能信她,長臂一伸,就將她拉進了懷里,佯怒道“昭昭還敢狡辯”
譚昭昭哎喲叫喚“我身子不好,沒力氣了,大郎快松開。”
張九齡想到譚昭昭先前才吐過,慌忙放開了她,連聲追問道“昭昭可有哪里不舒服,昭昭莫要嚇我。”
譚昭昭慢條斯理理著亂掉的發絲,道“大郎只要不動手,我就沒事了。”
張九齡長松口氣,無奈地道“昭昭,以后別再嚇我,可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