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場瞬間靜了片刻,導診臺傳來繁忙的救治和溝通聲響仿佛隔絕了這一片小小的天地。
“不,他上午住院時還好好的”
其他人尚且能接受,杰納森卻無法相信自己的耳朵“他甚至有力氣揍您現在他沒有表露出任何征兆”
“深度昏迷。”同樣經驗老道的醫生康萊德打斷了杰納森的話“如果你仔細觀察,不難發現他已經出現了肌無力,心率降低,瞳孔擴大等癥狀,他的病情在急速惡化。”
康萊德下了最后通牒“不到3小時他就會停止呼吸。”等病毒感染到小腦部分病人便與死亡無異。
“他尚在壯年”杰納森仍不肯放棄“我,我們可以使用大量青霉素是的,青霉素是”
“太遲了”
斯諾理解他無法接受事實,提高音量解釋“他看上去像是肝性腦病導致了肝臟無法過濾和排血血液中的氨,引發了大腦錯亂,造成精神紊亂襲擊傷人事件,三期玫毒患者同時表現出腦病和肝病兩種損傷癥狀的確不符合病情診斷的“常見原則”,你也安排了基礎檢查和肝功,這沒有錯。可當你拿到那一份看起來平常又普通的報告時,就應該意識到快速檢驗假陰性的可能,并且考慮病人的癥狀屬于肝性疾病的終末期,在影響到了腦部的情況下,取脊髓液和肝部組織活檢才是唯一判定病人真實病情的手段。”
斯諾搖頭,她不解地問“為什么你只考慮了醫院的收入,保險公司能否報銷,卻沒有考慮到病人的生命他的病情發展得太過迅速,在與死亡競賽的途中,你還有心力去關系其他事”
杰納森羞得面紅耳赤,他緊緊捏著病歷本,說不出話。
周遭醫護人員看著斯諾教育學生,也紛紛屏息凝神,專注聽著斯諾對患者病情的判斷和推論。
“ok,假設你現在想到了后果,知道那是一條人命,在病人入院4小時后安排腦脊髓液檢查,又取得了腦脊髓液檢查報告。報告會告訴你大量蒼白螺旋體已入侵大腦,這時再按照你的理論用青霉素進行抗菌治療只會引發赫氏反應,全身性的免疫反應會造成病人頭疼,發燒,肌肉疼痛,呼吸急促,甚至是肺部彌散性凝血,最終導致病人死亡。正確的做法是先使用強的松有效抑制他自身的免疫系統活性,減弱、避免赫氏反應的發生,以治療神經性玫毒的方式穩定病情,確認其他器臟和大腦是否受到病毒性損傷,評估損傷嚴重度,嘗試聯合用藥阻止病毒進一步蔓延。”
她抬腕看了眼時間,病歷寫著霍納德亨特時間上午7點27分入院進行救治,現在已經是晚間19點53分。
“12個小時,病人在病毒性腦病和病毒性肝病并發的情況下撐了12個小時,而你就這樣錯過了搶救他的最佳時機。”伴隨著斯諾的話音落下,他們一行人身后的病房傳來生命體征監測儀狂鳴的滴滴聲。
幾乎是聽到監測儀報警的瞬間,妮可立刻拔腿沖了進去,小護士緊隨其后,隔著沒有關閉的病房門,傳來她們的喊聲“心率降低,血壓4522,呼吸停止05克可拉明注射準備插管”
斯諾用實際行動向急診中心所有醫護人員證明了,哪怕腦震蕩影響到了記憶,她的診斷依舊精準無誤,圣盧克醫院的天才醫生王冠將持續戴在她的頭上熠熠生輝。
可驗證了她視網膜上的醫療診斷系統可靠性的斯諾卻不開心,放眼望去,眾多病患頭頂上密密麻麻的小字,亮起黃燈和紅燈的健康狀態。
這世界的病痛如此之多,多到讓斯諾望而生畏
如果如果她沒有受傷昏迷就好了。
斯諾捏了下眉心,“利德爾,你為什么學醫”
治病救人,崇高理想,推動醫學發展還是漠視死亡,指責他人,從病患身上榨取錢財
每一名選擇成為醫生,并熬過數年苦讀走進醫院的實習生,都會不愿意聽到帶教老師直截了當地詢問他們從醫的目的。
這是摔在他們臉上一記沉重響亮的耳光,杰納森又氣、又羞,愧疚地想要鉆入地板,臉色漲得通紅,握著拳顫抖了好一會兒,他極力平復了呼吸“我從沒想過要害死他,他是我第一個接診的病人”意識到為時已晚的杰納森對斯諾深深鞠了一躬,反身沖回病房。
康萊德嘆了口氣,“唉,很快他就會認識到生命的殘酷。”
戴文一言不發。
他們靜靜地等了幾分鐘,看著霍納德嘴里塞進呼吸管,連接病床旁的呼吸機,這根透明的人工氣管維持他的生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