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那一條條朝四面八方蜿蜒而去的并非什么液體,而是擠在一起的黑色蟲子
蟲子迅速探索過整間病房,不放過任何一寸角落。
徐尋歌的冷汗唰了一聲就下來了,還好他們沒躲在床底或者柜子,不然現在肯定被蟲子們包圍吞沒了。
畸胎瘤護士失去目標,從瘤體內伸出的兩條手,憤怒地狂亂揮舞著,掃倒了之前被徐尋歌拿過來讓木蘭扶著的輸液架,咣當巨響讓人渾身都猛一哆嗦。
徐尋歌抬手捂住母親耳朵,讓她盡可能在比較安穩的情況下平復血壓。
牧蘭輕輕拽了拽徐尋歌的手,示意他快點離開。
徐尋歌搖了搖頭,接著他意識到黑暗當中的母親并不能看見,就在她的手心里寫道沒事。
畸胎瘤護士無能狂怒了片刻,就來到了三號病床旁邊。
它伸出手,摘掉了植物人身上所有末端干癟的葉片,蟄伏在其中的黑蟲被驚擾,再度如潮水般翻涌著挪動,有不少順著護士的手臂爬上身軀,鉆進那巨大的瘤體當中。
徐尋歌看得反胃,但他又必須讓自己的視線緊緊跟隨,以免錯過可能有所幫助的線索。
隨著蟲子鉆入,瘤體重新變得鼓脹,畸胎瘤護士重新恢復了一些生命力,而病床上躺著的植物人腿腳抽搐著,似乎想要翻身。
植物人并非只能躺在床上動彈不得,他們會吃飯,會翻身,會撓癢,會打噴嚏,更像是意識被困在軀殼當中,卻怎么也找不到出路。
所以才會有那么多家屬耗盡金錢和精力,也不愿意放棄。
但畸胎瘤護士把他按住了。
護士將手插進了那碩大無朋的瘤子里,從眾多頭發、皮屑,牙齒和脂肪里掏出了某個東西,強行塞進植物人的嘴里。
植物人蹬著腿掙扎,然而覆蓋全身的植被限制了他的動作,終究被迫吞咽了下去。
病人胸口和頭部的枝葉原本因為徐尋歌和牧蘭的活人氣息刺激飛速生長,已經垂到了床下,順著地面鋪開,估計用不了多久就能長滿整間病房,甚至蔓延到走廊里。
可隨著被畸胎瘤護士強行喂了東西,那些原本生機勃勃的枝葉開始枯萎,干癟地卷曲起來,被護士用腳踩過,碎成一地齏粉。
徐尋歌現在明白為什么住院部的這一層看起來還算正常了。
其他病房里大概也住著情況各異的許多病人,畸胎瘤護士在整個樓層間巡邏,負責管理病號,維持秩序。
那些從它身體里冒出來的黑色蟲子,大概也是管理的手段之一。
休息了幾分鐘,估摸著母親的狀態有所恢復,徐尋歌輕輕扯了一下她的手臂,牧蘭會意,跟在徐尋歌身后,輕手輕腳地朝通風管道的深處爬行。
爬行需要用到全身的肌肉,徐尋歌爬了十幾米,覺得肚子還是隱隱作痛。
他趕緊停了下來,從儲物柜里拿出醫療箱,用繃帶在肚子上纏了幾圈。
牧蘭不知道徐尋歌怎么停下來了,她什么也看不見,只能聽到黑暗中兒子似乎在整理東西的響動。
她生怕現在發出聲音會壞了事,忍耐著不去詢問,安靜地保持著原本姿勢等待。
直到徐尋歌把傷口包扎好重新向前,她才在一次挪動已經僵硬發酸的手和腿,盡可能地緊緊跟在后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