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們這邊歡聲笑語,站在他們幾步之外的中朝諸官們卻急得直撓頭啊陛下你們到底在說什么啊
我們也想聽
嗚嗚嗚
中朝獨立于外朝,皆是劉徹一手提拔的心腹。有些外朝會巴結他們,好探聽些陛下的心思。而他們一旦被陛下重用,也會被提拔到外朝,擁有正式的官銜。
正因如此,他們平時看外朝的朝官們,心里也是有些優越感的。
但是如今
眼睜睜看著幾人言笑晏晏,被徹底屏蔽在外的,成為“外朝官員”的成了他們自己,中朝諸官們才知道這滋味到底有多么不好受。
但掐指一算,這一切都是有跡可循。衛霍的戰功在那,沒人敢輕言動搖他們的地位。江陵月就不一樣了,她一個身世無依的孤女,一開始被引薦入宮就嶄露頭角,短短一年就扶搖直上,順利得不可思議。
中朝官員們第一次開會,見到這個小娘子的時候,聽到她侃侃而談時,就隱隱意識到她未來的地位不會低。但如此短的時候,就竄到如此高位
怎能不讓人眼紅呢
有一個人伸得脖子都酸了,眼珠子悠悠一轉,就湊到了身邊人的邊上“哎,陛下聊得這么開心,你就不想知道陛下他們在說什么”
剛才他就發現了,一眾人翹首以望、羨慕嫉妒恨的時候,唯獨身邊這人情緒沒什么波動,淡定得很。
那個人點了點頭,又搖了搖頭“陛下想告訴我們的東西,自然會告訴我們。”
“嗤,裝什么人淡如菊,給誰看呢,陛下身邊的位置還不是要靠爭取來的。”
這人心里雖這么想著,卻沒表現出來,面上仍是一片和煦之色“閣下說得有理,不知閣下的名姓是”
對面的人緩緩轉過了身來,露出了一張年輕卻穩重的臉。一時間,所有沒說完的話都堵在了嗓子眼,表情也凝固在了臉上。
“在下霍光,字子孟。”
霍光,霍子孟那不就是驃騎將軍的親弟弟、景華侯從前在醫校的副手么
人家現在正管著陛下錢袋子呢
這人頓時欲哭無淚難怪你一點兒都不著急呢你自己就是他們的一員,著急個什么啊
忽地,一道冷肅目光朝著中朝官員們投來,挾裹著凜凜的寒光。一時間,連池邊水風的溫度都驟降了幾度。
劉徹通常威嚴深沉,目視臣下常如泰山壓頂,衛青則為人和煦,如春風化雨。幾人中,唯一擁有這般鋒利如刀目光的人,唯有霍去病。
他像是看透了了他們的心思一般,許多人一迎上去就下意識低頭避開,狠狠搓了搓手臂,不自覺打了個哆嗦。
他們知道,霍去病在警告他們。
不要對江陵月出手。
哪怕是使個小小的絆子,也最好歇了心思。否則付出的代價,絕非他們能承受的。
那雙漆眸中,清楚地寫著這樣的意思。
在這樣冒著森森涼氣的目光之下,不少人心中對江陵月的那點兒羨妒之情,連同許多不可告人的計劃,和未付諸實施的想法,都如同齏粉一般化作粉碎。
郎中令、關內侯李敢的下場赫然在眼前,他們哪里敢造次
退一萬步說,若是能拼個魚死網破、你死我活也就算了,可是看看陛下事發后的處理呢,竟然是用“鹿觸”的借口遮掩了過去
他們一個個平日自詡簡在帝心,可誰敢在霍去病面前炫耀這幾個字劉徹的心會偏到誰那去,是用腳趾頭都能想到的事情。
哎,算了要不。
收手吧。
幾個心思相若的人彼此看了看,都讀懂了對方眼里的意思。于是,便在一道疾厲如列缺的目光中,一場可能的風波消弭于無形。
江陵月對此毫不知情,還是后來和霍光的閑聊中才窺見了一二。霍光當時也在朝官之中,對那時候的微妙氣氛有所察覺。
江陵月的“接待委員會”肯定不能只有一人,她就跟劉徹申請,把霍光借調了過來,工廠諸事宜暫由桑弘羊代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