皇帝的心思她管不著,也管不了,她只能管住自己,必須得想個辦法,推了這樁差事。她正苦思冥想間,眼前就出現一張放大的白臉,嚇得她險些跳起來,原來是頒旨的太監腆著臉湊到她面前,將一套蟹殼青色,夾紗料子的衣物奉于她,嘴里還道“這是錢公公托奴才贈予您的賀禮,錢公公還道,您這樣曠世奇才,在民間就如錐處囊中,鶴立雞群一般,是決計不會被埋沒的,這不,果不其然,您的出頭之日就到了。還望您飛黃騰達之后,不要忘記我們這些舊友啊。”
月池默了默,他當時說得那句“曠世奇才”,絕對不是褒義吧這群見縫插針的死太監,她真是受夠了
遠在千里之外的北京城中,張皇后也是同樣的惱怒,又開始與弘治帝爭執“陛下,您拒絕讓奕兒直接入宮,說要經內閣及司禮監考核,一道挑幾個好的。這是按規矩辦事,臣妾無話可說。可是,閣老與大鐺們千挑萬選,就挑出了一個這種身份的人物嗎”
她修剪良好的指甲對著名冊狠狠戳戳了幾下,嘴里道“這種家世出身的人,怎配陪伴在照兒身邊”
被點名的朱厚照不由翻了個白眼,母后估計也是忘了,在她嫁與父皇之前,張家同樣也是寒門小戶,若不是依靠后族發家,何至于煊赫至此。而父皇選這樣人的想法,他也明白,無非就是希望不要因伴讀一職而影響整個朝堂的格局。父親想著的是如何安撫文臣,母親想得是如何替娘家牟利,誰都忘記了,選伴讀的初衷難道不是為了他嗎哼,拿他做筏子討好別人,都不問問他的意思,他若是讓他們如愿,就不叫朱厚照
想到此處,他草草行禮告退就離開,徒留帝后二人在屋內吵得熱火朝天。從這一日起,他就開始挨個召見名單上的人選,這些打扮得斯文整潔的小書生都是懷揣著欣喜激動的心情入宮,卻都是一身臟兮兮,痛哭流涕地出宮。得知消息的弘治帝自然是嚴厲阻止,可已經晚了,皇太子的惡名已然傳遍了朝堂內外。
好幾個文士都輾轉向弘治帝請罪,說是自己的孩子資質平庸,實在不堪為東宮近臣。弘治帝是仁厚之君,他明白,自己的兒子是心肝寶貝,人家的兒子也不是天上掉下來的啊。明顯這些孩子是受了不小的驚嚇,否則他們也不會冒著得罪他的危險來請辭。想到此處,弘治帝嘆了口氣,最后不但點頭應允,還賜下不少物件,以示安撫之意。
之后,他就將太子爺提溜到乾清宮來一頓臭罵。朱厚照如滾刀肉一般“那是他們自己無能,怎能怨我。連這點挫折都受不了,日后如何能擔大任。”
弘治帝都被氣樂了“這么說,你還是在考較人物不成,你莫非真想要你表兄獨自在東宮陪你嗎”
朱厚照狡黠地眨眨眼“實話告訴父皇吧,畢竟是母后的侄兒,兒臣也不想做得太明顯,否則母后不會干休的。還是等最后那個姓李的到了,兒臣再來個一箭雙雕,一道送他們回老家。”
“姓李的”弘治帝不由莞爾,“那你可打錯主意了,這個姓李的非池中之物,不僅不會被你輕易唬住,還會讓你栽一個大跟頭。”
朱厚照一怔,他立刻被激起了好勝心“一個庶民而已,能有什么大不了的本事,能讓我栽跟頭。兒臣倒要看看,他是有三頭還是六臂。”
弘治帝似笑非笑道“那父皇就拭目以待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