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時候友人間聊些小秘密、小八卦,會以“別說是我說的啊”、“別告訴別人”、“天知地知,你知我知”這類的句子,做結束語。
也只是那樣一說,有的人轉頭就忘了。宋晞卻不是的,只要她答應過,就絕對不會說出去。
答應了蔡宇川那句“可別和裴哥說是我說的”,她就會遵守約定。
況且她的身份,只是同裴未抒結識月余的“新朋友”。“新朋友”本不該知悉他的家人,也就不該有過于泛濫的共情、不合時宜的冒然安慰。
所以哪怕此刻宋晞心里翻騰著驚濤駭浪,也還是拾掇好自己多余的關心,隱忍地指一指身側敞開的窗。
夜風灌進來,無辜被栽贓。她說“是風太大,沒留意,迷了眼睛。”
裴未抒多看了她一眼。宋晞也不知道他信沒信自己的說辭,不敢在陽臺多留,跟著回客廳去了。
茶幾上放了兩盤洗好切好的水果,西瓜和橙子飄散出清甜混合微酸的果香。據說這是程熵家冰箱里,除了酒水飲料之外,唯二兩樣能吃的東西了。
見裴未抒回來,蔡宇川趕緊招招手“裴哥,快來救我一命。我這又陪喝又得給人唱歌的,當秘書都沒這么累過,快快,你來幾首吧。
傷心的人最大,程熵幾乎得到了所有人的寵慣。
就一句“來個歡快點的歌好嗎”,這些人誰有空都會拿起麥克風來幾句歌,選的都是調子輕快那種。
未唱的歌單里排著老長一串,不知道都是誰點的,雜七雜八,連大風車都有。
裴未抒接過麥克風。
墻上掛鐘的時間指向11點,也許因為夜深了,他神態懶散,無論國語、英文還是粵語,歌曲自動切換到什么,他都會隨意跟著唱幾句。
可就是這樣慵懶的狀態,也還是好聽。
有一些宋晞從來沒聽過的,比如眼下他在唱的這首
分分鐘都盼望,跟他見面,默默地佇候亦從來沒怨;分分鐘都渴望,與他相見,在路上碰著亦樂上幾天
她去看屏幕上的v,從畫質內容上感覺,這是首老歌了。裴未抒的粵語有種煽惑感,宋晞端著酒杯喝酒,忍不住透過杯沿偷看。
裴未抒舉著麥克風靠在
沙發里。
不知為何,他唱歌時沒在看熒屏上的歌詞,目光從羽睫中泄露,竟然是在看向她這邊方向。視線相撞,宋晞慌忙轉過頭。
身旁的楊婷咬著一塊西瓜靠在宋晞肩上,不死心地問程熵“你家里就真沒有別的能吃的了我好餓,那個長條花盆是種的韭菜能炒炒吃了么
那是個鬼的韭菜,是水仙,你不想活了
程熵家的食物確實貧瘠。
也不知道他自己是怎么生活的,偌大的家里連包方便面都沒有,好不容易從茶幾抽屜里翻出一包軟糖,還是過期的。
宋晞和楊婷大學同宿舍四年,知道閨蜜有半夜吃夜宵的習慣。
別人為了控制體重,晚飯只吃個蘋果酸奶,楊婷是個吃不胖的瘦子,還有點低血糖,經常餓得半夜從上鋪爬下來,啃方便面的面餅。
怕閨蜜真餓到去動那盆水仙,宋晞放下玻璃杯,起身“我出去買點吃的回來吧,你們先喝著。
程熵喝多了十分執拗,非要讓宋晞揣著他的錢包走。說什么既然是到他家玩,斷然沒有讓別人花錢的道理。
犟不過他,宋晞只好不再推辭。
她像是平時哄宋思思那樣,息事寧人地安慰“好了好了,我拿著錢包了,買多少都是你買單。
程熵的錢包都快懟到宋晞臉上了,裴未抒把錢包從他手里抽出來“我去吧。”
宋晞笑笑“還是我去吧,你們都不知道楊婷喜歡吃什么。”
裴未抒拎起搭在沙發扶手上的薄外套那走吧,我陪你一起。
其實這段路宋晞應該很熟,過去她不想從裴未抒家門前路過時,就會帶著“超人”往這邊走。不過換路散步通常都是有心事,心里千愁萬緒的,也就沒仔細留意過這邊的景色。
只知道便利店就在不遠處,走上十幾分鐘,就能到。
今天再看,這邊竟然挺漂亮的,曲徑通幽,綠化區域還有葡萄架。社區園藝打理得很好,葡萄已經晶瑩剔透地掛在藤間,被燈光照亮,像紫色寶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