路上聊過幾個無關緊要的話題。
“超人”的體重、帝都市和南方小鎮的氣溫差異、林偉楠定期在5月份的婚禮、高中時代換過的地理老師
也莫名其妙被裴未抒問到過,玩沒玩過什么游戲,喜歡什么類型的。
宋晞對游戲類不在行,只是偶然下載過一個“深海水族館”的a,在里面養養各種魚類,種一些海草、珊瑚。
“那個背景聲音挺好聽的,就是那種海底的氣泡聲,感覺有點解壓。”
治愈型游戲他又問。
還處于某種緊張中的她,并沒有意識到這個話題不同于以往,是有些目的性的。她只是下意識答著“可能是吧,我也不懂,反正就瞎玩的。”
但無論談及什么,眼下宋晞總是能感受到自己明顯的心跳,砰砰、砰砰butterfiesystoach。她知道這不是酒精作祟,只是因為自己的謊言。
剛才和李瑾瑜在西餐廳里,她吃掉了一整塊全熟的菲力牛排,還吃了不少沙拉和甜品其實她很飽,卻用夜宵當了借口。
她是那種不會說謊的性子,為自己方才的言語,而感到惴惴不安。
宋晞掌出手機,在微信里向下滑。略過一串新年祝福信息,找到媽媽的對話框,和家長報備,說今晚不回那邊住了。
信息發出去后,她也是手欠,非要拿手機去搜那家藥膳外賣的店鋪,可能無意識的,在是借此掩飾自己的心慌吧。
終于搜到,卻發現標著“休息中”的字樣。
很多店除夕和初一都是照常營業的,恨不得全年無休來賺錢。這家店卻不走尋常路,都已經是正月初五了,竟然還在休息。
這
到底還想不想做生意了帝都市商鋪的房租,不貴的嗎
宋晞愁眉不展地垮著臉,忍不住轉頭去看裴未抒。
可能是車內空間忽然安靜下來,裴未抒也就抽空看了她一眼,用眼神同她交流。怎么了
裴未抒,那家做藥膳的餐館,好像沒開門啊
語氣是實實在在的遺憾。
雖然她遺憾的并不是這個。
帝都是座不夜城,夜晚的街道哪怕沒有白日那樣馬如游龍,也并不清寂。
紅色燈箱點綴著路燈柱子,延續新年氣氛。路過路口,一排違規拍照攝像頭的補光燈同時閃爍,晃得宋晞要時閉上了眼睛。
她在眼花繚亂的黑暗中聽見裴未抒的回答。他說“知道。”
“知道”
宋晞睜眼去看裴未抒,眼前有兩團被強光晃過的光斑,眨眨眼,又消失不見“你是說,你知道那家店沒在營業嗎
“嗯,前些天路過看見了,門上貼著初七恢復營業。
裴未抒早就知道那家店沒營業。但她剛才借口說,想吃那家藥膳當夜宵時,他并沒有拒絕,只是順勢而為地說了“好”
車內有種暗流涌動的曖昧。空調暖風還在呼呼吹著,宋晞被吹得暈乎乎的,但又好像突然放下心來。
他知道她那些話都是借口。卻沒有戳破。而他的應邀,其實也只是借口。
這讓她忽然意識到,裴未抒有著和她一樣的心理。想獨處、想湊在一起,也許也想擁抱、接吻、做更多他們沒嘗試過的親密舉動。
他們是同步的。是暗夜中,心懷“鬼”胎的同謀。
夜空中隱約亮著疏星幾顆,宋晞心里有種動容。
忽然想起大學時,被室友拉著去參加的書法活動。
她不會寫毛筆字,缺乏相關常識,筆尖在墨汁里浸得太久,羊室吸滿墨水,也不知道要去墨盤邊緣刮一刮。
等她提起筆,還未等想好要寫什么,墨汁已經不堪重負地墜落,滴在宣紙上,柔柔的,被洇潤吸收。
她此刻就像那張青檀樹皮制成的生宣,平靜而安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