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打緊,等朝局穩定之后,再覓一門好親事就行了。”辛道昭拍了拍膝頭道,“明日我再去探一探,看歷國公打算怎么處置太子。”
居上也點頭,“雖然我和他不對付,真落了難也不能不管他。要是哪日他下大獄,我一定想辦法給他送牢飯。”
不得不說,重情重義。
辛道昭摸摸前額,忽然想起一件事來,“前天夜里,往閥閱上掛燈籠的是誰”
居上和母親對望了望,楊夫人唯恐有錯漏,先問出了什么事。
辛道昭說“新昌坊的崔家宅邸,前夜被人趁亂破門了。兵卒進去后未動分毫,但家中老小都受了驚嚇,晦氣得很。往閥閱上掛燈籠,杜絕了那些人裝癡作呆,是好事,不過自身太涉險了,掛燈的時候正值安定郡公率軍入城,要是迎面遇上,只怕要出大亂子。”說罷兩眼盯住了居上,“說是個穿裙子的女子,是不是你”
居上“啊”了聲,支吾起來,“是我不過我跑得快,沒遇上。”
就知道是她,闔家除了這個賊大膽,沒有別的女孩兒敢在那個關頭邁出門檻。
辛道昭無奈之余,又調轉槍頭責問起了下人的失職,“高門大戶,家仆奴婢眾多,緊要關頭全不見了,看來是我治家不嚴的罪過。既然奴不護主,那還留著這些人做什么等事情過去,把前院的人如數發賣了,再換一批知道盡忠的人進來。”
楊夫人自然說好,但礙于局勢未定,暫時不便發作,眼下讓她覺得不安的另有其事。
“特意提起掛燈的事,別不是看出咱們以退為進,因此記恨上咱們了吧”
辛道昭心里也彷徨,畢竟凌從訓未必沒有給四大家下馬威的意思,原本借著暗夜還可以謊稱闖錯了門、殺錯了人,你把閥閱照得那么清楚,人家的借口便沒了,心眼小一點的,怎么能不耿耿于懷
可事到如今,是福是禍都聽天由命吧,辛道昭安慰妻子,“我再想別的辦法補救,先不必擔心。”轉過頭來吩咐居上,“你這兩日好生勸勸你阿嫂,別讓她進宮,要掉腦袋的,知道么”
居上點了點頭。
楊夫人這才想起來追問“那個安定郡公,是什么人”
“凌從訓的長子,在北地時候就名聲赫赫。凌家有四子,溯洄冽凅,個個驍勇,尤其這長子,據說擅謀斷,有城府,若是凌從訓要稱帝,他必定是太子人選。”辛道昭說罷,愈發覺得天命之說不得不信,“其實凌從訓早就有野心了,你瞧他家那四個兒子的名字,從瀠洄南望到遇冷凝結,然后化成堅冰萬夫莫當那就是一支箭啊,終于把長安城射破了。”
一家三口長吁短嘆,朝綱要變,他們這些人,渺小得如同螻蟻一樣。
居上轉頭看外面,廳房前鑿了個小池,池子中央擺了塊泰山奇石,端午的大日頭辣辣地照著,連石頭都反光。不過池子里的魚倒活得很悠然,三三兩兩停留在碗蓮的葉片下,外面世界有什么動靜,反正不和它們相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