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私探修真坊”貴人修長的指尖,慢悠悠合上了堆疊的卷宗,“修真坊內關押著前朝余孽,你們與庶人高存意之間有什么瓜葛,敢在此時走訪”
上首的人說話時,居上只恨沒有地洞讓她鉆進去,因為她忽然意識到這人似曾相識,正是那日在墻頭上遇見的那個人。
只不過不著甲胄的時候,彰顯出另一種氣度,少了劍拔弩張的氣勢,從容淡漠中仍有不可忽視的凌厲。居上一向活得坦然,除了平時害怕爺娘責罵,幾乎沒有任何讓她感到畏懼的事。結果就是這人,與生俱來的壓迫感,讓她感到惶恐。像是天降克星,仿佛下一刻,就要捉拿她正法一般。
視線慢回,他馬上就要看過來了,居上慌忙低下了頭,憋著嗓子小心翼翼說“回稟將軍,我們是待賢坊辛家的家仆,奉弋陽郡主之命,給庶人送些點心果子。”
不知那矯揉造作的嗓音,有沒有蒙騙過上面的人,反正那人略沉默了會兒,狀似調侃地一哂,“弋陽郡主哦,弋陽郡主與高存意是姐弟,派人過去探訪,倒在情理之中。”
對嘛,本就在情理之中。居上暗暗松了口氣,心想能做高官的人,腦子果然比手下聽令的莽夫好。那個國字臉油鹽不進,說什么都不頂用,你看同樣的話,到了上憲面前就說得通了,少費多少口舌
可她好像高興得太早了,那人忽然“話又說回來”,“高存意是前朝太子,身份特殊,就算是弋陽郡主派人探看,也該事先報備。再說郡主下嫁辛氏,當以辛氏前程為重。”言罷微微一頓,旋即又問,“郡主命人探訪高存意,是否得過辛家家主首肯”
這個問題尖銳了,一下子將阿耶都拉了進來。稍有閃失,辛家的立場就可讓人有理有據地起疑。
居上背后沁出汗來,她與藥藤交換了下眼色,硬著頭皮應答“請將軍明鑒,家主并不知情。郡主是念及姐弟之情,才派遣婢子們前去探望的,不敢有別的意思。”
上首的人“哦”了聲,微揚的聲調滿帶狐疑,“區區的婢女,竟能替主人作這樣的澄清,究竟是在巧言搪塞,還是在妄揣郡主之意”
這就有些欲加之罪了,反正怎么說都不合理,去過修真坊就是最大的罪過。
但縱是不滿,也不能在這個時候莽撞。前朝時候她和高存意太熟,在長安城內可說是橫行無阻,從來沒有人敢刻意為難她。現在不一樣了,熟悉到骨子里的地方,因當權者變更,而重新陌生起來。
居上只好平復心緒,復又往下呵了呵腰,“將軍請息怒,婢子不敢妄言,郡主正是敬畏凜凜天威,才派遣婢子們前去探望的,否則何不親自前往呢。姐弟之情本是人倫,人倫睦,則天道順,當今圣上是仁明之君,定能體諒郡主的一片手足之情。”
所以把新帝都搬出來了,如果這套還不足以應付,就說明自己的疏忽,正給了人家對付辛氏的機會。
好在略見成效,上首的人沒有繼續咄咄相逼,換了個尋常的語調詢問“高存意可曾向你們交代什么話可曾提及什么人”
居上忙說沒有,“庶人很頹喪,精神也不好,見了婢子們只問郡主安好,未說其他。”
結果那人又輕笑了聲,“我聽說辛府大娘子險些嫁入東宮,怎么,人被拘住,連青梅竹馬的情義都忘了”
藥藤嚇得簡直要篩糠,這字字句句循序漸進,別不是有所察覺了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