婚宴的后半部分,大抵以吃席為主,新郎官要應酬男客,女客這頭,便由其母和家中女眷照應。
居上作為欽定的太子妃,自然被格外看重,安排坐在主桌,陸觀樓的母親也親自上來敬酒,含笑道“既入一家,今后就托賴娘子關照了。”
居上站起身回禮,抿了一口酒后,借著燈光端詳陸夫人的臉。也不知是不是因為籌備昏禮的緣故,陸夫人有些憔悴,眉眼間也有病容,便道“聽聞夫人前陣子身上不豫,如今好了嗎”
陸夫人說是,“我固有胃疾,發作起來就疼得鉆心。好在遇見一位有德行的游醫,給了個方子,仔細照著調理了一段時日,現在已經好了大半,多謝娘子關心。”
居上看她回話的神色,眼神沒有閃爍,料想說的都是實情,那么陸觀樓回弘農侍疾,也是確有其事。
就像解開了長久的心結,解開后就看穿了。圣上召見應該在他返回長安之后,多日沉淀,那天一時興起的熱情消退了,兩下里比較,最后選了通天坦途,好像也無可厚非。
自己呢,其實也沒有那么深的怨念,既然不是借故避而不見,這事就不提了。于是轉瞬,便把舊恨拋到了腦后。
后來又與主家和女客們閑談,夜也漸漸深了。今晚是十六,十六的月色真好,那么大的銀盤掛在天頂,把回去的路都照亮了。
馬車緩緩行至新昌坊,下車的時候頭重腳輕,居上扶著額,打了個酒嗝。
凌溯立刻蹙眉看她,甚至腳下一蹉,讓開了半步。居上“嘁”了聲,“郎君晚間沒有飲酒嗎你身上酒味很重,我不過顧全你的臉面,沒說罷了。”然后招了招藥藤,頭也不回邁進了門檻。
臺階前的凌溯聽了她的話,不免遲疑,抬起袖子嗅了嗅,并不像她說的那樣。
晚睡對皮膚不好,居上進門便拔了簪環掬水清洗,然后一頭栽進了被褥里。真別說,背靠樂游原,晚間的溫度就是比城里別處低,到了后半夜需要裹緊小被子。
大概因為喝酒的緣故,睡著睡著又口渴,懶得喚婢女,自己掙扎起身倒水。走到窗前時,隨意往東一瞥,發現燈下人正奮筆疾書。她遲疑了下,回頭看更漏,已經過子時了,他怎么還沒就寢
唉,想來當太子也不容易,連覺都睡不飽,難怪日日臭著一張臉。
打個呵欠,她伸著懶腰又踱開了,擱下水杯后再次跳上床,睡了個人事不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