楊夫人早就知道謎底,順勢做了一回好人,“夫人也寬懷,若實在沒辦法,那也只好做爺娘的仔細周全,總不能棒打鴛鴦。”
陳國夫人臉上顯露出冷硬之色來,“斷乎不能周全。娘子是知道的,我家老家主不在了,我一心栽培幾個兒子,盼著他們重振門庭,將郡侯府在長安城中立起來。可是家業還未大成,就出了這樣的丑事,我能讓全長安的高門顯貴都知道,那逆子戀上了婢女嗎”邊說邊搖頭,“不能啊,我丟不起這個人,將來事發,也沒法向陛下和皇后殿下交代。”
辛家妯娌聽罷,各自低下頭,配合地悵然嘆了口氣。
顧夫人道“情這一字說起來容易,卻又是天底下最難辦的事。”
陳國夫人道“庸情罷了,當斷則斷。我思來想去,不能因個婢女,毀了韓家累世的功德,既然這兒子勸不回頭,那就索性不要了。所以我昨日趕在宵禁之前,進宮面見了陛下,求陛下罷黜他的爵位,另擇賢能。這樣做雖于事無補,但也算給了小娘子一個交代。我聽說那逆子與府上小娘子結識在先真是一步錯,滿盤皆落索。若是他能珍惜與小娘子的緣分,咱們兩家締結了姻親,那是多好的事啊”
事是好事,但辛家人無福消受,這樣的人,即便成了婚也不會安分。起先聽說他被奪爵,大家還有些同情他,但聽完了陳國夫人的話,確定是個不撞南墻不回頭的主,那么干脆成全他的一片癡心,反正他也不在乎虛名。
里間旁聽的三姐妹交換了眼色,居安很是著急,壓著嗓門說“阿嬸怎么不把他的所作所為說出來我想看看郡侯夫人是什么反應。”
她急得扭動,居上怕她鬧出動靜,一把壓制住了她,做個噤聲的動作,示意她再接著往下聽。
三妯娌之中,還數三嬸說話最敞亮,料想她也和居安一樣壓抑了半晌,聽罷陳國夫人的話,先是表達了她的遺憾,嘆息道“難為夫人,嘴上怨恨,其實心里滴血,我們都明白。護犢之心人人都有,我們也一樣,夫人不知道,那日咱家大娘子去西明寺進香,正好遇見郡侯與果兒會面,他們私下里說的話,果兒的那些圖謀,真是沒臉告知夫人。”
沒臉說的話,自然有人來代勞。邊上的后宅管事娓娓把經過說了一遍,最后一笑道“我們辛家是書香門第,不興殺奴那一套,但要論果兒的行徑,打殺發賣都在情理之中。”
陳國夫人是頭一回聽到真相,一時也有些惶然,半晌回過神來,咬著牙道“這小小的賤婢,竟有這么深的心思,看來著實是留不得。”
天下哪個做母親的不害怕呢,兒子和有心計的女人廝混,長此下去,別說前程,連命都要葬送了。
不過那是韓家自己的事,辛家就不參與了。堂上坐著的人都帶著無奈之色,楊夫人為了緩和氣氛,轉頭吩咐仆婦“去看看,云英麨做好了沒有。”
陳國夫人這廂是沒有心情吃什么云英麨的,重新整頓了下心緒道“貴府上把人送到我家,我怎好白得一個婢女,因此回了府上幾樣小禮,也請貴家主笑納。再有一樁事,這兩日中書省擬了詔書,便會重新封爵,我那一郎倒是人品穩重,現在金吾衛任職。”說著略顯難堪地笑了笑,“我是想,兩家既有緣,本該也是談婚論嫁的,不必因先前的糾葛斷送了。不知府上可還有適齡的女郎若是不嫌棄,我們兩家以后常來常往,也算不打不相識。”
這話一出,屏風后的居安有點慌,拽著長姐的袖子說“不會把我填進去吧我怎么覺得在說我”
居上很有把握,“阿娘不會答應的。”
果然,楊夫人與李夫人交換了下眼色,笑道“夫人思慮過重了,事情過去就過去了,就算不結姻親,咱們也可時常走動。現如今的孩子不比咱們當年,個個都是有主意的,早不興爺娘強做主那一套了。我們家是這樣,兒郎多,有九個,女孩兒卻少,只有三個,越是少,越是珍愛。再者貴府上小郎君定有他的主意,夫人也要問問他的意思,替他定一位可心的女郎才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