其實回頭想想,確實被宰了。她撩起幕籬上的紗羅兀自盤算,凌溯見她這樣,報了官衙收集的香料價格,“三錢郁金十五文,三錢十二文。”
居上低頭打量手上小小的兩個紙包,滿打滿算不過各五錢,越想越覺晦氣,“名勝之地擺攤,市價翻番。”
難怪那些胡商都喜歡往樂游原上擠,忙著游玩的人,腦子不如逛東西市的時候精明。手上這香料要退,怕是退不了了,稱量的時候有損耗,說也說不清,萬一人家手一抖,賠了夫人又折兵,更不劃算。
于是灰心地把紙包交給了藥藤,“拿好,八十文呢”一面嘀咕,“我再也不買這些東西了。”
不逛攤子,就四處看看,一看嘩然,那些販賣奴隸的胡商,已經把人市設到這里來了,只見五六個昆侖奴在日光下黑得锃亮,邊上還拴著猞猁,和兩頭懶洋洋打盹的豹子。
凌溯重任在肩,不忘回身吩咐少詹事,把樂游原開設人市的情況記下來,以便日后整頓。
居上見他一本正經,覺得他有些掃興,“公務留在值日,今日旬休啊,你不累嗎”說著來牽他的衣袖,“走吧,我帶你去看胡姬。”不由分說,把他拽進了一頂裝飾精美的大帳里。
帳子里這時匯聚了很多人,都定眼看著場子中央跳胡騰的男子踢踏飛旋,那舞者人轉得像陀螺一樣,看著就暈得慌。
一曲舞畢,居上隨眾人鼓掌,凌溯沉默著看向她,她是真的很容易快樂,最簡單的小花樣,她也可以積極捧場。
后來進來兩個耍刀的光膀胡人,個頭矮壯,腆著圓圓的肚子,兩條胳膊上戴著跳脫,細長的彩帶從跳脫間穿過去,舞動起來像壁畫上的力士一樣。手里的彎刀怎么繞身盤旋,都是刀刃向外,眼花繚亂一頓狂舞,居上手里的銅錢就捏不住了,跟著身邊起哄的人群,大方拋向了舞臺。
當然對于凌溯的冷眼旁觀,她是十分不解的,偏頭問他“郎君不覺得好看嗎”
凌溯含糊應了聲,“不過如此。”
居上心道真是沒有審美的北地人,眼里只有金戈鐵馬,要沉醉于歌舞升平,看來還需一段時間。
接下來輪到龜茲樂伎登場,那些高鼻深目的美麗女郎,個個多情又婉轉。赤著足,踩在錦緞織成的蓮花上,手腕和腳腕上的銀鈴隨著震蕩瑯瑯作響,尤其那媚眼拋出來,拋得人心神蕩漾。
居上樂呵呵地看,她就是這樣,不管好看的男子還是女郎,都帶著欣賞的態度,甚至想好了,過會兒拋多少錢為宜。
那群樂伎里,領舞的那個尤其熱情奔放,她不時扭身旋轉,目光都精準地投向一個方向。后知后覺的居上才發現,那道視線就落在自己身旁,扭頭一看,原來目標是凌溯,頓時感慨這胡姬眼光真好,一下就相中當朝太子了。
可惜太子還是那么不解風情,他沒等人家把舞跳完,就轉身走出了大帳。
居上只好跟出去,遺憾地說“還沒跳到最精彩的地方呢,郎君怎么走了”
凌溯很厭煩那個樂伎的目光,但話又說不出口,唯有不屑地鄙夷,“紙醉金迷,大俗大惡。”
可居上笑起來,“怎么辦,我就是俗人,當俗人很快活”
當然話沒說完,就被迫在他的注視下咽了回去。
忖了忖,她又來勸他,“出來游玩嘛,苦大仇深的做什么。還是你不喜歡看那些胡姬跳舞那你喜歡看什么”邊說邊勾起指尖,雙手環繞著那張明艷的臉龐,做出常人無法理解的一種反轉弧度來,“喜歡看這個嗎”
凌溯有些吃驚,凝視著那雙纖軟如綿的柔荑,第一次發現她面孔以外,另一種驚人的美麗,“這是什么”
居上愈發覺得他土了,“你沒見過嗎翻云覆雨手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