裴直心下氣憤,一猜就知道是那人。直起身來憤憤一拂衣袖,“右相這是干什么,一把年紀了,竟還做這種孩童才做的無聊事”
辛道昭無奈地攤了攤手,“左相對仲卿的誤會這么深嗎我只是恰好經過,你又恰好進來,不小心撞上而已,怎么說得我成心絆你似的。”邊說邊回身問中書令,“尚之,你來說句公道話。”
中書令頭皮發麻,不過官場上的積年,慣會打太極,便笑著斡旋,“都是同僚,舌頭還有磕著牙齒的時候呢,何必當真。”
中書令的話讓裴直不悅,卻又不好繼續較真,便強忍著怒氣哼了聲,“中朝臺階多得很,右相往后走路,也留意些吧。”
辛道昭一面將散落的奏疏撿起來交還給他,一面道“多謝左相告誡。我這人,每走一步都仔細緊盯腳下,知道哪一步走得實,哪一步走得虛,斷沒有踩空的可能。這中朝臺階雖多,寸寸留心拾級而上總不會錯,右相進門絆一跤還好,要是攀上露臺前腳下虛晃,那一路滾下去,皮開肉綻不說,恐怕還有性命之虞啊。”說罷又齜牙笑了笑,“你說是吧”
裴直怎么聽不出他話里的隱喻,雖氣得不輕,還是潦草地拱了拱手,“多謝右相好意提點,我自會牢牢謹記的。”然后也顧不得什么風度不風度了,一振袖,大步往里間去了。
辛道昭看著他的背影,暗中唾棄不已,左仆射對太子一向有微詞,他能不知道今日又去面見陛下,少不得背后捅刀,自己旁觀了這么久,對于太子處事的手段和格局,是沒有任何挑剔的。
且太子還是他未來的郎子,世上焉有胳膊肘往外拐的岳丈裴直與太子為敵,自己便與他為敵,無論如何,保得郎子就是保住了殊勝將來的幸福,爺娘為兒女周全,沒有任何道理可言。
這廂在政事堂為準郎子出了口惡氣,將要下值的時候,踱著方步又去了東宮。
太子在這皇城之中有兩處寢宮,東宮屬太極宮,由一組很大的院落組成,而少陽院則是大明宮旁寢殿,隨圣上而居。太子一般在太極宮居多,畢竟政務巨萬,來去的人也不少,為免打攪圣上,鮮少住在少陽院。
今日還是如此,辛道昭進門的時候,太子正忙。抬眼見了人,忙起身行禮,“上輔來了,快請上座。”
辛道昭點點頭,喝了一杯郎子殿中的茶湯,等茶喝罷,才與他說起裴直無端拜見圣上的事,仔細勸誡著“不知他又在打什么算盤,總是要小心為上。東宮幽靜開闊不假,但殿下還是要多往少陽院去,縱是天家父子,也需維系感情。有句糙話說籬笆扎得緊,野狗鉆不進,只要陛下相信殿下,任他把鼓敲破也不頂用。”
凌溯頷首,“上輔說得是,明日起,我便在少陽院中務政。”
辛道昭見他聽勸,很是稱意,又道“還有一樁,殿下遇刺這件事須得宣揚起來,引起陛下重視才好。”
凌溯明白岳丈的用意,忖了忖道“刺傷我的粟特人,招供了東市接頭的商戶,現已將商戶拿住嚴加拷問,一旦禍首落網,即刻向陛下回稟。”
“還要向陛下坦露你的憂懼。你雖當了太子,卻也成了眾矢之的,讓陛下知道你的難處,方不會受人挑撥猜忌你。”老岳丈捻了捻胡須,篤定道,“總之政事堂那頭你放心,有我盯著裴直,不會讓他翻起浪花來的。殿下閑暇時也要松泛松泛,勿因政務忙,冷淡了兄弟情義。”
凌溯道是,“過兩日秋狩,已約了幾位阿弟。”
辛道昭撫著膝頭朗朗一笑,甚是自豪地說“殿下別忘了帶上我家殊勝,她最愛打獵,那一身騎射功夫,俊得很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