凌溯聽后略有些失望,但也沒有多言,將手里馬鞭拋給家丞,提袍快步進了后院。
穿過院門時,隔著老遠便望向西邊的小院,寢樓上只留著一盞值夜的燈,看樣子她真的睡下了。
內侍引他進了東院,侍奉沐浴后又送上點心和飲子。他坐在案前沉吟了半晌,起身上樓卷起了垂簾,猶豫再三才隔窗喚她“小娘子,你睡下了嗎”
天氣微涼,墻角偶爾還有蟲鳴,一陣陣拉弦似的。
對面沒有人應,他等了等,本想算了,可行動有時候跟不上嘴,不由自主又出聲,“辛居上,我有話同你說。”
這次好像有成效了,對面有個人影緩慢地移過來,投射在桃花紙上,是他熟悉的輪廓。
揉揉眼睛,她卷起竹簾,迷蒙地問“什么時辰了,你在鬼叫什么”
自打入了行轅,也不知是不是怨氣使然,她就沒有對太子殿下保持應有的景仰。凌溯也不計較,和聲問“你睡著了嗎對不住,打擾你休息了。”
腦子里一團漿糊的居上,精準辨別了他的這番話,客氣得讓她睡意全無,連眼睛都驀然睜大了。
“郎君今日真怪”因為摸不準他的路數,使勁想看清他的表情,可惜隔著一段距離,實在看不清,便遲疑地詢問,“你不是有話要對我說嗎,什么話”
凌溯的指尖無意識地摳著窗框,支吾了下道“過兩日要去郊野狩獵,我想邀你一同前往。”
這種消息對于閑得發慌的居上,無疑是振奮精神的。她很高興,歡歡喜喜說好,“定準了時間告訴我,我有一套新做的胡服,正好可以穿上。”
他抿唇笑了笑,笑也淹沒進了黑暗里。
略頓了下,他還有另一樁很重要的事打算告訴她,“今日陛下宣我商議政事,小娘子猜,是關于什么的”
居上腹誹,這我怎么能猜出來想了想道“宮中打算請期”
當然請期很重要,但對比性命攸關,可以往后稍稍。
凌溯道“事關高存意兄弟。朝中有人上疏陛下,撲殺高氏,陛下召我覲見,商議對策。”
居上腦子里頓時一陣嗡鳴,“這這這這不行啊,存意就是個掉書袋的書呆子,他活著對大歷沒什么妨礙。”
她脫口而出的話,讓凌溯有點不高興,溫和的神情和語氣瞬間消失了,涼聲道“你果然還一心念著他。”
居上覺得他真是非黑即白,難道不讓殺存意,就是對前朝太子有舊情嗎
當然舊情還是有的,只不過此情非彼情。居上道“我和他自小一起長大,難道你指望說要殺他,我無動于衷嗎再者你們要殺的不光是存意,還有高家其他皇子,那我姑母的兒子怎么辦存懋都給貶到郜城去了,他做錯了什么,要像豬狗一樣被屠殺”
她說得激動,一手拍著窗臺,人也蹦起來,實在是因為辛家與前朝的牽扯太多,存意之外有表弟,家中還有一位前朝公主,存懋要是沒了,阿嫂是不是也要被清算
見她這樣,凌溯更加肯定自己今日的表態是正確的,換了個松快的語氣又道“你別慌,我并不贊成這么做。”
這倒令人意外了。站在上位者的立場上,明明將前朝的人斬盡殺絕,才是對凌氏最好的,為什么他會不贊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