凌溯作為郎子旁聽了半晌,到這時才開口,唏噓道“名聲毀了、夫妻散伙、連孩子都心生怨恨代價委實太大了。”
大家聽他這樣說,紛紛抬起頭來,眼中神色復雜。
凌溯笑了笑,“你們可是覺得,以我的身份,對妻妾的見解該比一般人更開明其實不是。原配的夫妻,年輕時第一個中意的人,哪怕天塌了也不能傷害她。鏡花水月怎及往日情分,所以我說人應當多吃些好的補補腦子,腦子好了記性才好,才記得以前的種種,不因身旁過客,慢待了曾經深深惦念過的人。”
這話對男子來說會引發什么樣的共鳴,門外偷聽的人不知道,但對于女郎們來說,簡直是一場心靈的滋養,讓人佩服太子這樣得天獨厚的身份地位,竟然如此懂得克制,懂得保持人性的清澈。
居幽拿肘頂了頂長姐,“阿姐找到個好郎子,太子殿下將來一定不會辜負你。”
居上想起那次他別別扭扭讓她清剿后宮,心下雖有點高興,但有時細想起來,還是覺得不太可信。
“我覺得,他只是嘴上說得好聽。”
居安耿直道“反正今日大家都聽見了,就是一輩子的把柄,將來他要是反悔,哪怕他當上皇帝,咱們也可以看不起他。”
居上的性子坦蕩,就算他是有意在人前慷慨陳詞,給她吃定心丸,她也覺得很不錯。太子殿下是個認關系的人,雖然尚未體驗到所謂的情分,也不妨礙他忠于一紙婚約,單方面打算一往情深。
趴著窗欞繼續觀望,阿兄們顯然很為居上感到欣慰,辛重恩的愧疚則又增大了幾分,喃喃說“我不是個好丈夫,也不是個好父親我怎么忽然糊涂了,寫下了那封放妻書。”
是真的糊涂了嗎分明是當時急于從婚姻中掙脫出來,掙脫之后忽然空虛,又后悔了而已。
凌溯問他“你今后有什么打算會與那女郎成婚嗎”
辛重恩沉默下來,半晌才說“我不知道。大人們斷乎不會答應的。”
所以就是兩頭不著落,太平日子過得沒意思了,想嘗一下眾叛親離的感覺男人闖起禍來,真是把自己往死里坑啊。
前車之鑒,引以為戒,凌溯暗暗思量。
辛重威作為長兄,先在這里表了態,“家中弟妹妯娌都是名門出身,德行無可挑剔,不能混進那種私德敗壞的人。再者九郎還未娶親,三位阿妹也都沒有出閣,就不要再讓他們蒙羞了。阿嬸已經修書給二叔,二叔回來怎么處置你,你自求多福吧。至于那位女郎,你想與她談婚論嫁,我勸你死了這條心,除非你出籍,再不是辛家人。”
辛重威的這番話說得鏗鏘,要論辛家兄弟的品行,他是所有人的標桿。改朝換代,他的妻子作為前朝公主身份尷尬,他從來不曾輕慢她。成婚多年,郡主一直不能有孕,即便是子嗣無望,他也沒有動過納妾的心思。
五郎弄成這樣,他是斷乎想不明白的,鄭氏素來溫婉,又生了個乖巧的女兒,這樣的日子究竟有什么不好,偏要沉迷于外面女郎的溫柔鄉,一夕之間門妻離子散。
站起身,他無奈地嘆了口氣,“這幾日不要見那女郎,靜下心來好好想想。若是想明白了,就去求弟妹,接她回來。咱們家從未有過和離的先例,你不看著家業聲望,也看在和月的面子上吧。”
這丑事折騰了半天,也該扔下了。他說罷,朝太子拱了拱手,“殿下枯坐了這么久,真是慢待了。我讓人準備了酒菜,我們兄弟陪殿下喝兩杯吧。”
眾人起身引路,凌溯便跟著出了門。剛邁出門檻,就見居上姐妹站在廊上,他腳下頓了頓,“回來了”
居上“嗯”了聲,很有凱旋的氣魄。但現在不便多言,只道“郎君先去飲酒,等回行轅之后,我再與你細說。”
阿兄們簇擁著凌溯走遠了,廳堂里只留下五兄一個,坐在那里挪不了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