長史張了張嘴,實在鬧不清陷入愛情里的小兒女,到底是怎么想的。
“用的時候久了,總要清洗清洗,天冷了,一兩日也干不了。”
凌溯道“干不了就拿熏籠熏,用炭火烤,辦法多的是。你不知道做這種針線傷手嗎,那么厚的料子扎不透,會弄傷自己。再說獨這一套才珍貴,做得多了就變成家常用度,還有什么稀罕。”
長史訝然,雖然他參不透太子殿下這番見解,但不妨礙他覺得高深。殿下對這種小情小愛居然理解得如此透徹,果然是辦大事的人
長史對他的無條件崇拜,肉眼可見地又拔高了幾分,慚愧地說“是臣糊涂了,等回去就讓人定制個銅熏籠。昨日西涼進貢了兩筐瑞炭,一根根尺來長,通身都是青色的,說是堅硬如鐵,無焰而有光,每條能燒十日”
本來長史是想表示,這種上等的炭,用來烘干殿下最寶貴的護具十分相宜,結果說了一半就見殿下的眼風掃過來,他立刻明白了,“此等好炭,臣回頭就安排人給娘子送去。敲上兩截寸許長短的,放進紅泥小火爐里,上面架銀壺,熱上一端蝦蟆陵郎官清,等著郎君下值”邊說邊感慨,“這樣的愜意冬日,真是令人艷羨啊。”
凌溯這才滿意,牽著馬韁微微勾起一點笑,乘著即將升起的朝陽,進了嘉福門。
早朝上例行還是繁復的政務,譬如一件小事,新舊兩派鮮少有意見統一的時候,常是唇槍舌戰吵得不可開交。
凌溯如今學會了中庸,聽從老岳丈的話,不再隨便發表自己的政見了。
反正辛道昭是站在郎子這邊的,官場上摸爬滾打多年,他知道什么情況下可以折損一點東宮的利益,什么情況必須據理力爭。當裴直被他氣得不輕時,少不得陰陽怪氣來一句,“右相自有他的立場”。
這時辛道昭便抱著笏板向上長揖,“臣盡臣忠,從不偏私。陛下圣明燭照,明見萬里。”
上首的帝王擺了擺手,有時候也不愿聽裴直這種個人情緒過重的話,便沉著臉將事情暫擱,又去討論另一樁政務。
朝堂議政,大事小情就是這樣逐條清理,今天遇上了縣、州、都督府的建置,兼有北疆的裁并,一場朝會持續到將近晌午才散。
出門的時候,廊下已經擺起了食案,案上各放一盞黃米羹。果真是入冬了,天驟冷,臣僚們捧著羹碗捂手取暖,閑談也是壓低嗓音唯恐御史彈劾,不敢高聲語。
凌溯順著臺階下來,剛要返回少陽院,見皇后宮中內侍快步趕來叉手行禮,低聲道“郎君,今日是十月初一,皇后殿下宮中擺了飯食,請郎君過去一聚。”
他頷首道好,回身叮囑詹事先去處置公務,自己跟隨內侍進了內廷。
皇后住在神龍殿,這也是圣上在太極宮的寢殿,不過圣上居處多,并不常在這里,像今日散朝后就沒有回來。
凌溯進門時,見母親坐在案前等候,原本肅穆的臉,在聽見他的腳步聲時乍然溫和,含笑起身招了招手,“大郎,今日天忽地涼了,早上出門可曾凍著”
凌溯說沒有,向皇后行了一禮道“殊勝早早就替我預備好了護具,不曾凍著。”
皇后聽了甚是慰心,笑道“這孩子果然周全,那時替你選妃,你還一副不情愿的樣子,如今總算知道人家的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