外面風過樹梢,吹得嗚嗚作響,天陰沉沉地,偶爾吹過零星的雨絲,拂在臉上輕紗一樣。
居上回頭看,見凌溯正把那些簪環一樣樣收進妝匣里,捏了一支花釵,撥浪鼓一樣在指尖旋轉。
居上好奇地問“今日皇后殿下怎么賞我這么多首飾呀,別不是你在殿下面前說了什么吧”
凌溯說沒有,“今日是十月初一,按著北地的風俗,姑舅要給新婦送花釵。”
可能他自己不知道,他心虛的時候,表現真是昭然若揭。居上沒有拆穿他,將計就計道“我家阿妹正好也許了北地人,等我回家問問,她的婆母給了她什么首飾。”
主要這謊撒得不圓滿,天底下沒有這么送東西的。人家一般挑上一兩樣換個高興,哪像皇后殿下似的,簡直要把國庫搬空了。
說起來,皇后殿下與太子母子都是一樣耿直爽朗的人啊。居上對這位婆母了解不多,只知道她是真正的開國皇后,北地貴婦中的傳奇人物。初次見面很畏懼她的威嚴與身份,但中秋那日接觸下來,著實是一位慈母。
凌溯呢,知道這謊容易戳破,只好含糊補充“每家的習慣不一樣。”
居上說“不是北地的風俗么,怎么每家又不一樣”
凌溯不善于在這種小事上計較,大而化之一擺手,“總之是阿娘贈你的,你收著就是了。先前也提起了房六娘那只跳脫,原本是阿娘看中了,要送給你的,不想被裴貴妃捷足先登了。”
這樣說來,那位貴妃不是尋常人物,就算換做普通人家,懂規矩的妾侍也不會與嫡妻爭搶,結果到了帝王家,貴妃居然能夠先皇后一步把東西截下,可見貴妃確實獨蒙圣寵,一般人奈何不了她。
居上是個聰明的姑娘,不用多言,她就明白凌溯之前為什么對納妾如此反感了。想是見過皇后的難處,母子連心,他懂得推己及人。
拍了拍他的肩,她說“你看我多有先見之明,上回說不許寵妾滅妻,就是這個道理。”
可以納妾,但不能寵妾滅妻,聽上去像嫡妻最后的掙扎。
“當初在北地的時候,太后也曾這樣告誡圣上,圣上答應了,他沒有滅妻,但他肆無忌憚地寵妾了。如今裴家逐漸勢大,這不是個好兆頭。”他說著,臉上倒是顯出一種淡漠的,輕視的神氣來,“不過問題也不大,要論勢,元氏遠在裴氏之上,那些雕蟲小技,我能夠應付。”
居上也是第一次聽他如此正經地說起政局,才知道他也很不容易。
門外已經細雨漫天,居上的心也潮濕了,脈脈望著他道“郎君,我以后會好好憐惜你的。”
他聽后感動不已,“那你看外面凄風苦雨,要不然我留下吧,你睡樓上,我睡樓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