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夫人卻不樂觀,“孩子說聽進去,實則沒有用,到時候一分離,又會哭得撕心裂肺了。”
天底下怎么會有不疼兒女的母親呢,和月是銀素一手帶大的,她在孩子身上傾注了太多的愛,孩子是她的軟肋。倒不是要拿捏這軟肋,實在是沒有辦法了,糟心的五郎有什么可留戀,唯一能留住她的,只有孩子了。
本以為她會動容,至少有那么一時半刻的糾結,誰知并沒有。
鄭銀素道“起先不習慣,過陣子就會好的。家里還有阿姐和她作伴,長輩們又疼愛她,和月受不了委屈的。”
此話一出,李夫人妯娌的心涼了半截,如果連孩子都改變不了她的心意,那就真的是無可挽回了。
繞來繞去無非浪費時間,李夫人見事已至此,索性直來直往了,趨了趨身道“銀素,好孩子,阿娘知道你心里不平,五郎該打該殺,等阿耶回來發落他。他如今也受了教訓,昨日從這里回去,到家兩眼發直,倒在榻上一句話都不說,看得我心里很不是滋味。你們做了這些年夫妻,往日多少總有些情分,他一時走錯了路,咱們把他拽回來,只要他迷途知返,你就原諒他這一回吧。”
李夫人說得哀致,心里又著急,兩眼含著淚花。
黃夫人見她這樣,不免也有些難過,辛五郎不是她生的,嫡母能做到如此程度,普天之下也少見了。
“夫人別著急,有話慢慢說。”黃夫人將茶盞復又往前推了推,“先喝盞飲子,暖暖身子吧。”
其實門上回稟辛家有人來,她們姑嫂就通了氣。銀素還是那個意思,脫身出來就絕不回頭,自己不便結結實實回絕以前的婆母,希望阿嫂幫著說幾句話。
黃夫人心下有數,事便好辦了。李夫人的話一出口,她先打了一回圓場,要是能含糊過去當然最好,不必傷了大家的臉面。
可李夫人哪里肯死心,她今日只想求兒媳回心轉意,黃夫人的飲子她不想喝,只管望著鄭銀素,等她一句準話。
眼見推脫不過去了,鄭銀素只好親口作答,正了正身子道“今日長輩們的來意,我心里有數,可我與五郎的緣分已盡,就不要強求了。我往日陷在這場婚姻里,每天都活得暗無天日,如今好不容易超生,還請長輩們可憐我,不要勉強我。”
李夫人的心血撒了一地,眼里的光暗下來,慘然道“我也明白,我這是強人所難了。”
楊夫人與顧夫人交換了下眼色,她們雖然陪同前來,但當不了說客,只有跟著一起嘆氣的份兒。
黃夫人見狀還是要寬慰李夫人,說“罷了,年輕人自有他們的打算,夫人就不要操心了。”
不過好好的小姑,忽然和離回來,鄭詵夫婦心里還是有怨言的。辛家家主私下找了鄭詵,致歉又致歉,但那又有什么用,一口氣還是發泄不出來。
黃夫人趁著今日辛家夫人們到訪,憋在心里的話不吐不快,遂拿捏住了火候,不緊不慢道“七娘不肯回去,不是與府上長輩和兄弟姐妹有嫌隙,還是因為夫妻過不到一處去。本來照著我的意思,該好好責問五郎,七娘究竟哪里做得不好,讓他生了外心,但轉念想想,心回不來了,責問也無用。前日一位族兄到訪,聽聞了這個消息,本打算上疏彈劾五郎失德,被我們阿郎勸阻了。畢竟我們兩家是世交,縱是做不成兒女親家,也不必做仇家。況且辛家顏面,關乎府上大娘子與太子殿下,一個五郎不足為道,但為打鼠摔碎了玉瓶,便不上算了,夫人說是么”
這番話里有話,輕重很是得法,先將自己擇出來,又恰到好處給辛家人抻了抻筋骨太子尚未登基之前,作為太子妃娘家,應當慎之又慎。
楊夫人聽得心里發毛,知道這位尚書夫人不是無能的后宅婦人,話語間很有鋒芒。
五郎和離背后的隱患,那日辛道昭就與她說了。朝堂上暗潮洶涌,太子對家蠢蠢欲動,太子身上無可詬病,岔子出在辛家,那就罪該萬死了。
所以他們小夫妻和離之后,辛道昭一則覺得對不起鄭家,二則恨五郎不成器。這么大個把柄讓人拿住,辛家不過折損顏面,到了圣上面前,就是家風不正,還不知會鬧出多大的事端來。因此這事一出,不管辛家和東宮都在暗暗使勁,得知匿名的奏疏到了門下省,他干脆先一步向圣上請罪,圣上很是不悅,但仍授意壓下來,這事才沒有拿到朝堂上議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