急于造勢的人也有些焦灼了,徐恢歪著腦袋揣測“報信與抓捕兵分兩路,想是高存意負隅頑抗,那些救他出來的余孽必會護他,且又要顧忌辛娘子,難免多番掣肘。”
這廂話剛說完,就見內常侍快步進來,抱著拂塵向上稟報“來了,人押來了。”
眾人朝門上望去,見左威衛中郎將石璞帶著人,將昏迷不醒的高存意抬了進來,身后還跟著那美得凜凜的女郎。如此場合,她沒有半絲怯意,神色坦然地向圣上與皇后行了一禮,復退讓到了一旁。
眾人的目光都聚集在了石璞身上,只見他向上拱手,聲如洪鐘道“回稟陛下,逆賊高存意已被擒獲,剩下余孽作鳥獸散,衛府奉命循跡追剿,臣先行一步,押解人犯向陛下復命。”
裴直松了口氣,一切都在按著原先的計劃進行,接下來就該石璞向圣上詳盡描述領兵闖入辛府,見到高存意與辛家女郎難分難舍的情景了。
心中有數,說話也篤定,裴直望向辛道昭,痛心疾首道“瓜田李下啊,出了這等事,怕是堵不住悠悠眾口。即便辛娘子與高存意無關,這大歷百姓,又如何容忍將來的太子妃,與前朝太子糾纏不清呢。”
然而這話太過了,引得凌溯望過來。他是率領過千軍萬馬的戰將,是無數場大戰淬煉出來的一柄利刃,不需疾言厲色,那語調便如刀背血槽汩汩引血,令人不寒而栗。
“左相所言,令孤不解,究竟在左相眼中,是高存意逃脫罪重,還是被迫卷入此事的太子妃,更該追責”
裴直噤了噤,但能任尚書左仆射,便有他不動如山的定力。
“臣不過是闡述實情罷了,孰是孰非,日后自有論斷。”他說著,轉身望了石璞一眼,“擒拿反賊臣未曾親眼得見,還是請中郎將仔細稟明原委吧。臣記得中郎將以前曾在太子麾下任職,既是舊時下屬,必定不會刻意扭曲實情的。”
石璞道是,垂著眼,復又向上拱起了手,“臣接武侯鋪稟報,得知高存意被一伙賊人劫出了修真坊,便一路循著他們逃離的方向追趕。追至嘉會坊時,查明那一行人進了待賢坊,臣便在辛府對面埋伏,步步包抄,以圖將高存意等人一網打盡。但臣礙于辛府是右相宅邸,起先并未敢擅闖,后來萬事俱備方圍剿,到了門上竟發現高存意倒地不醒,被五花大綁了起來。辛娘子見了臣,很是慶幸臣及時趕到,說這高存意魔怔了,見了她就要強行擄人。所幸娘子勇猛,伺機將高存意打暈,否則后果不堪設想,臣更是不能向陛下與太子殿下復命了。”
原本氣定神閑的裴直,發現石璞的描述與先前約定的大相徑庭,一時亂了陣腳。商王察覺端倪,退后半步,退出了風暴的中心。
石璞呢,此時心里也正七上八下。
他早前確實是太子舊部,但建朝之后,調往左威衛府任了中郎將。
人人都有出人頭地的心,當初一同浴血奮戰過的人,很多都授了勛,自己不過是個正四品下,難免心浮氣躁。后來有人找到他,暗中安排今日種種,只要事成,他日必許以高官厚祿,他可恥地答應了。
原本一切還算順利,他的人混入了前朝太子余黨充數,把高存意劫了出來,只要他率禁衛闖進辛府把人拿住,這件事就完成了。結果好死不死,雍王居然出現了,一肘扣住了他的脖子,把他帶到背人處,笑著對他說“你知道高存意為什么那么容易被劫走嗎,因為我們網開一面了。你派出去的人,已經被我們拿住,賊喊捉賊那套不管用了,你好自為之。現在擺在你面前的路有兩條,第一條,我們助你向陛下認罪,火速送你全家投胎;第二條,聽我們的安排,待到需要你時,將受人指使一事向陛下老實交代。我們會為你陳情,說你是將計就計引蛇出洞,那么這件事便與你無關了,你可以全身而退。”
雍王那張臉,在夕陽下好瘆人啊,石璞永遠忘不掉他滿臉血跡,笑著斬下敵軍將領首級的那一幕。戰場上殺人尋常,但他殺完了人,還將耳朵割下塞進那死人頭的嘴里,不知這是什么特殊的癖好,有陣子軍中所有人見了他,都心驚膽戰。
今日自己被他勒在肘間,只要稍稍一用力,小命就完了,到時候雍王大可說他因公殉職,讓他死后受些哀榮這一切都不是他想要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