關于貴妃的作死行徑,這段時間門已經聽說了不少,何加焉現在關心的是另一件事,“郎君在圣上面前說過的話,每一句都有可能被人拿住把柄。太子妃娘子有孕那事萬一哪日圣上發難,恐怕不好應對啊。”
因為他是太子親近的幕僚,關于太子那坎坷的情感歷程,他知道得一清二楚。所謂的有孕根本是子虛烏有,牽手還只是不久前的事,要是一下子有如此進步,他和高縝也不用日日為他絞盡腦汁了。
但君王面前不打誑語,既然話說出了口,如石頭砸進水里,就得有響動。
何加焉覺得有點難辦,太子殿下這方面的事缺根筋,當時也不知他是抱著如何視死如歸的心態,在帝后面前夸下海口的。
有腳步聲傳來,回身看了眼,是高縝到了門上。
他邁進門檻,什么都沒說,默默將一本書放在書案上,又朝何加焉使了個眼色,兩人沉默著退出了正殿。
太子納罕地看了眼案上的冊子,封面空白,連個書名都沒有。趨身翻開看,這一看,亂花入眼,頓時嗤笑起來那兩個人當他是傻子嗎拿畫冊來給他啟蒙
門外的詹事和長史交換了下眼色,何加焉道“你從哪里弄來的書來得挺快。”
長史對插著袖子說“崇文館暗閣里就有,我挑了本畫風細膩的,但愿殿下看得盡興。”
說完,兩個人同時嘆了口氣。
怎么覺得任重道遠呢,太子殿下這大話是說出口了,要圓謊有點難啊。但愿太子妃娘子能夠明白他的苦衷,也希望明日不要又看見殿下一瘸一拐的樣子。
眾目睽睽,他們一次次睜著眼睛說瞎話,實在也很為難。
少陽院在做萬全的應對時,行轅迎來了皇后殿中的大長秋。
所謂大長秋,是皇后官署的卿,統領皇后官署一切事物。大長秋至,就等于皇后親臨。
門上家令忙讓人進去通稟太子妃娘子,自己一路跟了進來,頗有些膽戰心驚地打探,“監令怎么忽然來了是不是宮中有什么消息”
所有行轅中的人,都不希望白忙這幾個月,若能讓太子殿下與娘子順利成親,他們也算功勞一件。
大長秋看了家令一眼,笑道“莫慌,沒什么要緊的。”
家令這才暗暗松口氣,到了臺階前,比手引大長秋進門。
居上得了消息從內寢出來,遠遠就見大長秋向她拱手行禮,她欠身還了一禮,“不知皇后殿下派監令來,有何吩咐”
大長秋掖著袖子躬了躬身,“皇后殿下命臣帶來侍醫,為娘子請脈。”說著引太子妃坐下,和聲道,“娘子不必驚慌,只是把個脈而已,一眨眼工夫就好了。”
脈枕放在案上,大長秋和侍醫都眼巴巴看著她,等她伸出手腕。
居上不知道為什么無緣無故要診脈,但既然是皇后派來的,聽憑吩咐就是了。
遂把手擱在脈枕上,那位侍醫伸出三指,歪著腦袋拿捏了半晌,終于分辨出來,喃喃道“往來流利,如盤走珠滑脈啊”
然后大長秋和侍醫向她長揖下去,“恭喜辛娘子。”
居上呆呆地,發現沒有學醫是真不好,她甚至聽不懂什么叫滑脈。
臉上帶著迷茫的笑,既然恭喜,肯定是好事,她遲疑地問“滑脈究竟是什么意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