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廂拜見過舅姑,還得回崇教殿升座,左右春坊與家令寺等官員都需按禮拜見。又是一番行禮如儀,兜兜轉轉半晌,終于到了尾聲,在居上將要精疲力盡的時候,宮人們將她送進了麗正殿。
柴嬤嬤笑著問“娘子可是累壞了”
居上疲憊地吐口氣,“比在行轅演練時累多了。”
柴嬤嬤說是,“這宮掖龐大,前殿到后殿都有那么長的距離呢,不怪娘子辛苦。”
不過接下來就輕省了,凌溯進了洞房,夫妻按著禮制同牢合巹,這點倒是不麻煩的。餓了整半日的居上喝下一口酒,又吃了兩塊白肉,才覺得身上恢復了些力氣。她抬眼問他“你的腳,好些了嗎”
凌溯“嗯”了聲,“還能扛一扛。”
只是之后還要款待前來參禮的官員們,這點與民間是一樣的,新郎官不免要多喝幾杯,慶祝慶祝這一生一次的小登科。
他又出去了,殿內侍奉的傅母也都退下了,留下幾個女史,將撒帳的花生紅棗等物,從床上清掃干凈。
居上頂著一腦袋花釵,頭皮拽得生疼,趕緊讓藥藤替她卸下來。
之前在娘家時候的貼身婢女,可以作為陪房跟進宮中來,這樣便如在家時一樣自在了。候月從外面端了熱水,將她臉上厚厚的粉都擦洗干凈,等換了身寢衣,人才像重活過來,長出一口氣感慨“好在一輩子就成這一回親,真要活活把人累死了。”
所幸年輕人,體力恢復得快,吃上一點東西,再歇一會兒,便已經恢復了大半。
殿內供了多處暖爐,信步走來溫暖如春,居上推開窗戶往外看,入了二月還不曾回暖,今夜更是奇怪,天上明月皎皎,卻又淅淅瀝瀝下起小雪,這樣的景色真是難得一遇,大約預示著瑞雪兆豐年吧
居上托腮看了半晌,喃喃對藥藤說“命中注定我要入東宮的,對吧好就好在我嫁了個自己喜歡的人,還不算太糟糕。”
藥藤掖著手說是,穿上了宮人的圓領袍,看著人也持重了不少,一本正經說“命中也注定婢子要當女官,等我攢了金子,上藥藏局找蔣侍醫去,他說有辦法把金子鑲在牙上,這樣那顆牙就還能用。蔣侍醫說,老用一邊槽牙進食,容易歪臉。蔣侍醫還說”
居上和候月眼巴巴地盯著她看了良久,藥藤從她們的目光里察覺了點什么,語速漸漸慢下來,遲疑道“怎么了你們做什么這樣看著我”
“蔣侍醫、蔣侍醫藥藤,你是不是和那位蔣侍醫看對眼了”居上問,“蔣侍醫多大年紀,娶親了嗎”
藥藤騰地紅了臉,腳尖蹉地,拖著長腔嬌嗔“哎呀,小娘子”
這聲做作的小娘子,叫得居上直起雞皮疙瘩,她對候月說“我明白了,八成二十郎當歲,尚未婚配。”
看牙看出一段情緣來,有點意思。藥藏局又屬東宮,將來打交道的機會也多,難怪藥藤十分慶幸自己不需要經過篩選就當上了女官,且再過兩年,說不定還可以混成長御,到那時候還怕高攀不上蔣侍醫嗎
女孩子,對這種事一向很感興趣,候月道“過兩日娘子尋個由頭召見蔣侍醫,咱們也見見。”
居上說對,復又對藥藤道“讓我們來替你把把關。”
藥藤赧然,擰著身子說“小娘子,我的脾氣隨主,喜歡溫存的男子。蔣侍醫是做侍醫的,說話的時候知冷知熱的,我就覺得那人很好。”
候月和她打趣,“原來你不聲不響的,已經給自己物色好郎子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