峪州年年冬日都有餓死的百姓,即便是城里,至少小半的百姓身上還穿著破舊打補丁的衣裳,餓得面黃肌瘦。
而待在越州城的那幾日,他見到的所有人,幾乎人人都穿著柔軟干凈的衣裳,面色紅潤,臉上帶著滿足輕松的笑意。
還有,他在越州城內,看到了很多很多小孩子。
那些孩子們穿著干凈的衣裳,手牽著手,一串一串地在路邊街角玩耍,嘻嘻哈哈,所以越州城里總是很熱鬧。
他們都長得白白嫩嫩的,一看就沒挨過餓,被養得很好。
他曾問過跟著自己的幾個侍衛,說就這么大膽地讓孩子們在外面玩耍,不怕遇到拐子嗎,不怕他們被搶嗎
那侍衛很吃驚,說城中每日有城衛巡邏呢,孩子可是越州的寶貝,誰敢打孩子們的主意,怕是不等巡邏的城衛趕過來,就要被路上的行人打死。
而且,越州幾乎沒有外來者。
王茴想起越州的“天險”,沒有再說話。
他想了很多。
孩子們是一座城的未來,也最能體現一個地方的生活水平。
越州城有那么多養活的,白白胖胖的孩子,比任何東西都更能說明越州如今的富庶和安寧。
他站在峪州城門上,望著陰沉沉的天空,望著底下疲憊行走的峪州百姓,嘆了口氣。
“將軍。”身后有人走過來,是隨他一道去越州的隨從,王平。
很顯然王平有著和他一樣的想法,這幾日,王平甚至沒睡好。
此時周圍沒人,王平才敢悄悄說話“我這幾日做夢都是在越州看到的情景。將軍,越州以前比我們這里還窮呢。”
是啊,王茴也在想,越州以前可是比任何地方都窮。
王平很羨慕。
他也成了親,妻兒家小都在峪州。
身為王茴的親信,他生活還算體面,家中住著寬敞的宅子,家中還有粗使仆役伺候,不缺吃喝。
但他的家眷不敢輕易出門,就算要出門,也得至少要個高大的仆役跟在身后。不然的話,穿著鮮亮的婦孺稚童,獨自出門,很容易被劫掠。
有句話王平沒敢說,他想,如果
給他選擇,他都想把妻兒送到越州去生活。
這天晚上,王茴書房燈火久久未熄,直到燭火將要燃盡,他終于,寫完了長長一封信。
第二日,信件被秘密送往京城。
今年峪州送過去的信件,內容和往年沒什么兩樣,只是據說那位小殿下病得更重,都快起不了床了。
王茴一夜沒睡,大清早登上城門,望著東方一輪紅日緩緩升起,緩緩吐出一口濁氣。
他有點自私,但自私之外,也還留存著一些其他的想法。他在峪州待了十幾年,比起京城,這里更像是他的家鄉了。若有選擇,他希望峪州也能變得像越州一樣富庶安寧。
等到次年春暖花開的時候,越州城中已經修了好幾所學堂。
學堂是府衙出錢修的,先生的報酬也是府衙出,越州城的百姓可以送自家適齡的孩子們去學堂認字讀書,只需要準備孩子在學堂里吃飯的糧食,自行準備筆墨紙硯。
讀書,這是以前的越州人想也不敢的事。尤其聽說這是宋先生提出來的,說孩子們一定要讀書,讀了書會變聰明。
招收孩子的學堂幾乎一日就滿了員,府衙不得不征人再修建幾所學堂,事關自家孩子,百姓們都很積極,不到半個月便又新修了兩所。
除了給孩子們開蒙的學堂,還有專門給大人們開的“掃盲”
學堂。
同樣是宋朝玉提出來的。
掃盲學堂待遇沒有蒙學那樣好,要收費。教導也不會那樣細致。主要是教大人認一些常見的字,還有基本的算術。
原本韓知府以為這個所謂的成人掃盲學堂不會有多少人來,誰知道,報名當日,這里竟然比孩子們的蒙學還要更加熱鬧。
韓知府穿著尋常衣裳,和宋朝玉坐在掃盲學堂對面的茶樓里,感慨道“還是先生神機妙算,韓某不及先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