片刻后,在度秒如年的煎熬里,宋錚終于再次開口。
“你是不是怕我。”
宋錚的語氣難以捉摸。
很難說那是疑問句還是陳述句。
秦霜星“”
這里可以回答“是”嗎
秦霜星猶豫著不敢開口。
宋錚皺眉。
秦霜星隱約察覺到他神態的變化,腦袋頓時埋得更深。
根本沒勇氣抬眼看他。
“你社恐挺嚴重的。”宋錚的聲線聽不出感情,“你如果選周老師當你碩導,那你接下來兩三年都要跟著我做項目。你最好想清楚。”
秦霜星“”
更害怕了
“好、我我”
秦霜星無法自制地又結巴起來。手指緊張地攥住褲管,掌心冒汗,后背發毛。
渾身上下寫滿兩個字
想逃
宋錚盯著他,眉頭越皺越深。
秦霜星隱約感覺到他的視線,只覺得腦袋都快被他盯出個洞了。
心里愈發慌亂,只想拔腿逃跑。
“那這樣吧。”
宋錚忽然開口。
“你考慮一下。如果你確定想讀研,也可以換其他導師。不一定要跟周教授。你可以讓陳曦再幫你問問其他導師。”
“或者。”
他停頓了一下。
“你也可以在暑假里,先進我們課題組呆一段時間。看自己能不能適應。”
秦霜星一下子抬起了頭。
驚訝的眼神,一閃而過。
他很快又垂下腦袋,紅著臉,很小聲地說了句
“好、好。”
宋錚“嗯。”
秦霜星慌亂地起身“不打擾師兄了。那我先”
宋錚“去吧。”
說著也開始收拾東西,準備回實驗室。
秦霜星恨不得想站在門口彎腰鞠躬恭送宋師兄。
沒想到宋錚走出去兩步,又折回來。
漆黑如墨的眸子,淡淡地掃了他一眼。
“社恐還是找醫生去看下吧。總不能老這樣。”
秦霜星“”
好不容易放松下來的心情,就像突然又被大錘子狠砸了一下。
重新壓實了。
宋錚走了。
秦霜星像刑滿釋放一樣,長長呼出一口氣,也走出教學樓。
怎么辦呢他以后。
宋師兄說得沒錯。他不能老這樣。
別說找工作了,哪怕是讀研讀博,一頭鉆進實驗室里再也不出來,他也是要跟人打交道的。
他不可能真的一輩子只面對不會說話的昆蟲
一念至此,秦霜星一顆心又沉了下去。
他其實不是沒去看過醫生。
相反的,全國最好的精神科,宜江市精神衛生中心,他已經去過好多次了。
卻總是無功而返。
他也不知道為什么。每次都是剛開始的時候頗有成效,可是勉強堅持一段時間,他的情況又會惡化回去。
最后連主治醫生的面都不敢再見。
每次最后都是不了了之。前功盡棄。
他太爛了。
他就是個扶不起的爛泥。
六月的日光,燦爛而熱烈。
喧囂蟬鳴不容置疑地擠進耳道,狂妄肆意地撞擊他的耳膜。
秦霜星在香樟樹樹蔭下站了一會兒,忽然聽到教學樓下課鈴聲響起。
同學們陸陸續續從樓梯上走下來。
秦霜星渾身肌肉一繃,下意識地頭一低,快步朝自行車車庫走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