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之衡擰眉道“她是有夫之婦,我還嘆你寫得一手好文章,枉你讀這些書,就不怕天打雷劈”
別的鎮不住他,只好搬出老天爺來嚇唬他,誰知馮俊成卻道“若老天有眼,就該讓我先遇著她。”
“你”
江之衡也倏忽沒了聲音,像被戳中了肋下軟肉,不能爭辯。
明知這么做是錯的,卻也沒了理由阻止,見馮俊成突然往外走去,江之衡趕忙將他叫住。
“你上哪去”
馮俊成邁開腿,片刻不能停留,“我叫王斑到酒鋪去瞧瞧,別是真的出了事,她一個人應付不來。”
“馮時謙”
江之衡無話可說,被無形的墻壁困在原地,不住咂舌。
王斑領命到酒鋪去瞧了一眼,回來說一切如常,去時看到她正樂呵呵地招呼著上門買酒的客人,神清氣爽,叫少爺不要擔心。
馮俊成總算放下心來,又問她今日穿什么色的衣裳,戴什么款的首飾,王斑哪里記得清楚,即便記清楚了,也不敢如數家珍地說出來,只大致說是銀珠色的比甲,發髻似乎埋了一支光桿子銀釵。
一通形容,小少爺手執書卷在屋中踱步兩圈,推窗見入了初冬,深吸氣沁涼舒爽,沒頭沒腦地笑起來,靠在窗下捧書細細研讀。
屋外岫云聽窗紗里主仆二人窸窣耳語,暗道古怪,留了一個心眼,在王斑走出來時,待他拐過回廊,將人攔下。
“哥兒請留步。”
素日馮俊成與王斑最親厚,即便是岫云紫瑩要想知道少爺在外的近況,也要靠在他那兒打探。
王斑將身子半傾,“岫云姑娘有什么吩咐”
“你適才和少爺在屋里密謀什么呢都壓著嗓子說話。”岫云問得玩笑,也好不叫王斑懷疑,“別是他在外頭惹了什么麻煩,不敢告訴家里。”
王斑笑一笑,“姑娘多心,少爺在外好著,沒惹麻煩,那也不是密謀什么,只是說起日前和江家二少爺一起看到的一樁軼事罷了。”
“什么事”
王斑脾性溫順,從來與幾位姑娘交好,這會兒推辭也不會惹惱了岫云,“姑娘要好奇,就等少爺休息聽他親口說吧,我這還有急事,要往賬房去。”
岫云哪能真去問馮俊成,聽王斑如此說,至多留個心眼,少爺多半有什么事瞞著家里。但太太要問起來,她也一樣不會泄密。
沒幾日就是馮俊成的生辰,過完生辰他才是滿打滿算十九歲,岫云見少爺房門緊閉,便兀自坐到耳房繡起要送他的荷包花樣,一面繡一面拿遠了瞧,愜意地哼起小曲。
馮俊成正是生在初冬,也有著冰雪般澄明亮堂的心性。
轉眼烏兔奔走,斗轉星移,來到馮俊成生辰這日。
老夫人院里養了幾個小戲,今日將戲臺擺到后花園,叫小戲子們甩水袖穿梭亭臺間,別有一番風味。
馮家原籍山西,在馮俊成太祖那輩搬到了浙江錢塘,因此馮家祖宅也在錢塘,若非后來公事調動,使馮家二房搬來江寧,這會兒馮府舉家都該住在錢塘老宅,幾代同堂,熱鬧非凡。
而今錢塘只住著馮家長房,也就是馮俊成的大伯,管著馮家的良田和商號。不過兩邊大長輩都只剩下老太太,妯娌之間不比親兄弟近,于是關系漸疏,唯年節里才相互走動。
今歲錢塘家里幾個長輩陸續生病,錯過了江寧老夫人的五十大壽。
上月傳來消息說錢塘那邊大好了,就趁著馮俊成生辰,闔家到江寧來團聚。
正午時分人就到了,門口停了足有十駕車,行下車人頭攢動,說起話更是人聲喧鬧沸沸揚揚。
上次見面還是去歲年關,因此大家都格外熱切。馮俊成迎賓走在最前,被錢塘親戚簇擁著回進府里,對他又是道賀又是贊揚,這個塞他一只金樽,那個贈他一塊寶玉。
老夫人見他被“推來搡去”形容尷尬,咯咯笑著,招呼眾人一道往后院去看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