馮家老小迎在馬前,七手八腳要去接他下馬,馮俊成笑著躍下馬背,胸前綢花紅得扎眼,
“爹,娘,老祖宗,兒子回來了,沒有叫你們失望,但愿也沒有叫爹失望。”
“不失望娘高興得都不知該說什么了,你怎的總叫我又喜又驚”董夫人此刻還帶著驚愕,似乎對這兒子從來沒有過半分了解,“你過了生辰才二十歲,怎就是當朝新科探花郎了呢”
老夫人笑著打她手背,“又說胡話”
大家都高興得沒邊,一路將馮俊成迎進門去,問這又問那,叫他備受矚目,全然脫不開身。分明那間酒鋪就開在那拐角后邊,可他卻逃不脫家里人的視線,寥寥幾步路,變得如此遙不可及。
他想見青娥,親口告訴她這個好消息,想看她為自己高興,想親親她,告訴她現在他有了為她違抗父命的底氣,他不要娶柳若嵋,他要帶了她離開江寧。
只可惜剛回到家的那段日子,他根本無法離開家里人的視野。還有柳家。
柳家人得知他高中探花,自是百般推崇他和柳若嵋的婚事,說先前若嵋歲數小,因此不大提及,今年若嵋十五歲正好訂婚及笄,二人來年便能結為連理。
雙喜臨門,實在是雙喜臨門。
又因為柳若嵋先前替他求過一張開過光的符文,在兩家大人的說合下,這探花郎的頭銜倒像是二人合力得來的。
“哪就有我的功勞了,都是俊成哥哥自己掙來的功名。”柳若嵋不大好意思,卻被徐夫人一個勁往前推,要他們約好了一起到山上還愿。
董夫人也朝他眨眼,笑得樂不可支,“俊成,眼下你忙完科舉,可就有功夫陪陪若嵋了吧”
馮俊成不可能在這個節骨眼挑明,只笑道“娘,我有些累了,你們說吧,爹還叫我到書房和柳老爺說事。。”
“好,去吧去吧我們也要去看戲了。”
于是大女眷們都在外間坐著,吃茶點戲,柳老爺由馮俊成引路,帶著柳家兩個公子上馮老爺書房小敘。
柳老爺問“俊成可要就此遷居順天府,出任翰林了”
馮俊成頷首稱是,從此他就要離開江寧,去往北直隸。
南京應天府雖也有一套三省六部的班子,但那是舊時尚未遷都遺留下的,這套班子說起來僅管理著南京的一畝三分地,只管地方上的事。
馮俊成是探花及第,自然要入北京的翰林院,先以庶吉士的身份出任修撰的職務,待三年館內學習結束,再考試進行館選,由北直隸的吏部按例選拔,正式調任,入朝為官。
柳老爺喜形于色,不住恭喜馮老爺,“成小爺當真給咱們江寧揚眉吐氣啊,這兒百年沒出過一個二甲。再瞧瞧你我,在南京謀個官職便想著頤養天年了,他這到順天府去,將來便是天子近臣,令郎又學富才高,得以大展身手。”
馮老爺拱手笑一笑,“犬子也只是乘了今年科舉人少的東風,攏共五十六位進士,要從中脫穎而出也不是什么難事。”
“噯往年再多也不超百人。今年人不多,卻精良,光我知道的,那山東和浙江的幾個書院便有近百人入選鄉試。”
馮老爺本就是為自謙,好叫別人抬舉,這下捋須子笑笑,不再多言。
馮俊成在旁吃茶不言,馮知玉來喊他出去點戲,他便借此機會離開,坐到女眷一堆里去吃果子聽戲。
身后馮老爺還說呢,“你瞧瞧他,哪有點殿前一甲的樣子。”
這日之后,馮俊成總算得空,又被江之衡拖住腳步,不過這樣也好,他可以拿江之衡做幌子,去見青娥。
誰料那日趙琪在家,他沒找著機會進門,只得灰溜溜去往秦淮赴約。
江之衡將他好一頓批,“馮時謙,這便是見色忘義枉我為你探花及第準備這一桌酒菜,你便只想著你的趙大嫂子。”
馮俊成將臉板起,不大喜歡聽人叫青娥“嫂子”,“我拜托你的事辦得怎么樣了”
去順天府以前,馮俊成曾拜托江之衡替他關注趙琪的動向,怕他在外欠債,給青娥惹去麻煩,也怕他不賭,三個月里洗心革面,叫青娥再給他機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