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的心也隨之被牽動,忍不出生出幾分希冀。
“我并沒有失憶,當然記得你,謝姑娘。”
像是一腳踩空,整個心都墜入了未知的深淵,昭昭呆愣愣地看著他,完整的句子在腦海中異化成無法理解的字眼。
既然什么都記得,為什么還會叫她謝姑娘
為什么用那種無動于衷的眼神看著她
就好像,她只是一個無關緊要的故人。
“我不告而別,就是想徹底斷絕我們之間的孽緣,卻沒想到,你竟然如此執著謝姑娘,你不是蠢人,我留的書信,搖光君替我轉達的那些話,你是能聽懂的,為何還要執意來見”
喉嚨里像是塞了棉花,昭昭堵得快要無法呼吸。
原來他們做了兩年的恩愛夫妻,在他眼中,不過只是一場孽緣。
她哽咽著,有些窘迫地答
“我只是不甘心。”
天樞道君靜靜看著她眼淚大顆砸在冷冰冰的地面,指尖不知為何而動了動。
他忽而想起,從前只要她掉一滴眼淚,那個作為謝蘭殊的他便會失了章法,他不太會安慰人,于是便只好將她小心翼翼攬入懷中,替她拭淚,吻她濕漉漉的眉眼。
兩年的記憶被上千年的歲月沖淡,久遠得像是上輩子的事。
真是一場荒唐大夢啊。
他攏起指尖,恍若一切如常,不緊不慢道
“服下那顆長生丹,你會擁有比常人更加漫長的歲月,你可以去看瀛洲玉雨,去賞荷采蓮,看紅楓紅了一遍又一遍,這天下的美味珍饈,你盡可以嘗遍。”
“蜉蝣方有不甘,在時間面前,你的任何不甘都會被撫平。”
他的嗓音溫柔得像冬日細雪簌簌落在傘面。
昭昭卻覺得自己被一把刀剜開胸膛,溫柔地一刀刀割下血肉。
“我不要”
她猛地起身,用力地眨了眨水霧彌漫的眼。
“是你答應要和我去四方游歷,是你說要親手給我繡鞋,是你一遍一遍寫我的名字要牢牢記住我,我問你愿不愿意一輩子同我在一起,你明明”
他端坐在那里,看著她為他泣不成聲,眸光仍是那樣的溫和平靜。
卻也無動于衷。
“抱歉。”過了許久,他柔聲道,“謝蘭殊給的承諾,我無法完成。”
昭昭的臉色一點一點白下去。
“可是你什么都記得,你們本就是同一個人啊。”
她的口吻天真,是真真切切地在疑惑這個問題。
天樞道君微微笑著,像在開解一個無知孩童
“我出生至今,已有千歲,謝蘭殊的兩年于我而言,便等同于將一滴水放入大海中,即便沒有消失,你還能尋到這一滴水的蹤跡嗎”
昭昭從沒想過,一句輕描淡寫的話,就可以令她如墜無間地獄。
“我明白了。”
昭昭扯動唇角,眼中有淚。
她的夫君不會回來了,而他對她,現在,未來,都不會再有任何情意。
“那我想要與你一起度過的后半生,分享給其他人,也沒關系嗎”
離恨天外,山風急促。
他忽覺自己的心臟在某一瞬似乎被人緊攥。
仿佛身體里,屬于謝蘭殊的那部分血肉發出的某種悲鳴。
可惜那份情緒被千年的歲月過濾,還能感知到的,只剩下一點余溫,如一片落在掌心的雪花,觸手即融。
他聽見自己溫聲答
“當然。”
在這一瞬,昭昭恍惚聽到了冰碴一層層將整顆熾熱心臟封凍的聲音。
她想。
無論謝蘭殊未來會死得何等慘烈,她都不可能把自己做的夢透露給他一絲一毫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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