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彎孤月掛上枝頭,夜色濃稠,姬瑤抬步,身形出現在臥房門外。素衣之下,她足尖微微浮空,在月色下如天外而來。
“夜里風大,當心不要著涼。”姚靜深倚在亭柱后,溫聲開口。
姬瑤沒有說話,只是向他的方向淡淡看了一眼,身形便消失在原地。
她留在百里氏,自不是對那位百里家家主的生辰宴有什么興趣,她在百里氏門外,嗅到了一絲魔族的氣息。
姬瑤出現在百里府那池蓮花旁,百里氏布下的禁制如水波一般漾開,沒有任何反應,對她形同虛設。
深夜巡視的護衛并不少,卻無一人發現蓮花池旁異常。
這池蓮花是百里府禁制大陣的陣眼,要維持這樣的大陣,往往需要以極罕有的靈物為鎮物。
姬瑤隔空一抓,被藏于池水之底的鎮物緩緩自其下浮起。
那是一塊泛著玉色的碎骨,其上散發出濃重威壓,似乎出自極兇惡的妖獸。但只有姬瑤,能從其中嗅到同屬于魔族的氣息。
碎骨落在姬瑤手中,絲絲縷縷的猩紅煞氣自她掌心沒入碎骨之中,其上遺留的破碎記憶盡數涌入姬瑤意識之中。
姬瑤一瞬間被拉回了昔年神魔戰場之上,人間的天幕被血染紅,連通天地的建木上燃起熊熊烈火,廝殺聲不絕于耳,神魔仙妖,凡人修士,在這片戰場中注定都要流盡所有鮮血。
碎骨的主人倒了下去,過往的殘破回憶涌起,姬瑤在這些散亂的記憶中,看到了他血脈星圖的一角。
魔族吞天氏,第七序列天賦,吞天。
魔族以血脈天賦劃分族裔,和位于前三序列的常見天賦不同,魔族能位列第七的天賦寥寥無幾,皆出自拱衛魔君的大氏族。
不等姬瑤看到更多,在歲月消磨中已經散失大半力量的碎骨終于崩碎開來,盡數化作齏粉。
她睜開眼,也不算太意外,這塊碎骨所能承載的記憶,本就有限。
垂眸看著失了鎮物的陣眼,姬瑤抬手,指尖靈力亮起,隨意在其中添了幾道陣紋。
人族諸法與神族多有相似,姬瑤在九霄的幾百年終究不是白待的,這道百里氏花費重金請來高境陣師布下的大陣,在她眼中并不算難。
這道陣法若是崩解,百里氏定然會追查究竟,姬瑤身上的麻煩已經夠多,能避則避。
隨著她靈力落下,陣眼之處形成一枚晦澀難懂的紋印,隨后緩緩消散在蓮花池上方,紋印結成后,鎮物的消失不僅沒有削弱這處大陣,反而令其變化更多幾分,難以破解。
一陣風自水面吹來,遠處傳來百里氏護衛巡邏的腳步聲,蓮花池旁已經空無一人。
兩道院墻后,拜見過母親的百里縈繞過回廊,身旁跟隨的兩名侍女微微垂著頭,走動時腰間環佩不曾發出任何聲響。
回到院中,她看到坐在正廳的女子,臉色倏地比平常更冷了兩分。
女子好似沒有察覺到這一點,見了百里縈,眼中頓時流露出真切歡喜,起身迎上前來“阿縈,你回來了”
她生得一副楚楚可憐的嬌柔相貌,可惜不曾修行,便難以維持容顏,眼角細紋已經能令人看出她的真實年紀。
“我做了你最喜歡的桃花酥”女子柔聲又道,滿眼都是討好。
百里縈卻無心關注她在說什么,示意左右侍女盡數退下,直到房中只剩下兩人,她將所有禁制開啟,確定不會被人窺探,才冷眼看向女子“你來干什么”
“我只是來看看你”女子期期艾艾道,將那碟精致的桃花酥拿起,“這是我親手為你做的”
百里縈卻不覺得感動,她心頭火起,揮手便將這碟桃花酥掃落在地“百里氏的少主,何曾缺這些許吃食”
女子被碗碟跌碎的聲音驚得渾身一抖,她雙目噙淚“但這不一樣啊我我是你阿娘啊”
“閉嘴”聽她這么說,百里縈聲色愈厲,神情因為太過用力而顯得有些猙獰。“我母親是百里家家主百里清漪,你算什么東西”
聽她這樣說,女子不由面露委屈之色,卻不敢反駁,只能含淚望著她。
她身上,流著的是她的血啊。
百里縈終于冷靜下來,她看向女子,眼中沒有半分溫度“往后沒有要事,別再來我這里。”
“你想死,別連累我。”
“我只是想你了”女子滿腹委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