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過來,我看看傷口。”他道。
東方鶴沉默著走過去,解開扣子脫了衣服,坐在凳子上弓起了背,小獸一般。
清淵手上本來還拿著傷藥,而東方鶴背部大部分傷口都已然結痂了,這個傷藥便有些可笑起來。
他頓了頓,還是在上面涂抹了些可有可無的傷藥。
那傷藥雖好,卻著實是有些刺激性的,一些未愈合的傷口處他刻意了加大了用量,而東方鶴卻一聲未吭。
“脾氣也大了。”清淵點評道,話里沒什么情感。
“我什么樣和你有什么關系”東方鶴紅著眼睛,歪著頭犟了一句嘴。
“你又不會想我。”這句話又委屈,又埋怨。
這話剛一出口氣勢就矮了一截,東方鶴知道自己說錯話了,但話已然說出口,他的情緒便再也收不住。
這么多年過去了,他一直都以為自己是沒怨氣的,直到了今天,直到現在再次見到了師父。
東方鶴忍不住拿話刺對方,嘴硬道“反正你也只是為了讓我守擂罷了,何必這么惺惺作態呢”
“你不早就知道我貪財,自負,像條瘋狗,只是你手里一個不稱手的工具而已。”他故意說出這些話。
“誰說過你是我手里的工具了我也沒有惺惺作態”清淵淡淡道。
“這世上沒有人是全然的圣人。是人便會有欲望,便會渴望金銀、愛慕虛榮,人之常情罷了,又不是只你一個。”他道。
話雖如此,可是那些外面的俗人,之前清淵見一面都是嫌臟的。
“至于守擂的事情,我從未說過讓你一定要參加。你要是不想,直接拒絕便是。”清淵道。
東方鶴不可置信地瞪大了眼。
他從未想過,師父會說出這樣的話。
他一直以為師父極為希望他守擂的,所以他才會說,除非師父求他,不然他絕不會守擂的話來。
他站起身來,情緒太過激烈一時居然什么也說不出來,他
無頭蒼蠅般轉了半圈,幾次想說什么又止住了。
他吞咽了幾次才說道“你到底把我們當成什么了”
“當年那么多人因為這個事死了,廢了,武林里徹底沒有了他們絲毫痕跡,就是為了這個名頭,你現在又說什么不用我來守擂,我想拒絕就拒絕”他啞著聲音質問著。
“那么多人才換來了踏云門今天這個名聲當初讓他們打的也是你,現在讓我隨意對待的也是你,你到底把我們當成什么”
“師父啊,你到底還記不記得師兄師姐他們啊你們這些人究竟知不知道,為了你們那個破規矩到底死了多少人啊”東方鶴失控道。
他一開始并非是踏云門二師兄的,踏云門一開始也并不是踏云門,是后來才有的名字。
一開始只是個沒有名氣的小門派,他也只是師弟而已,沒有其他師叔,所有人都是掌門的嫡系弟子。
后來一個個師兄師姐們都沒有了,他們當初的小門派也沒有了,然后就有了踏云門,他也成了二師兄,過去的那些事情也就沒多少人記得了。
可是他一直都記得。
清淵態度不變,語氣沒什么起伏地點評道“你太稚嫩了。”
“這條路是死的,你師兄師姐們當年就試過了。”清淵冷淡地看著他“一意孤行的后果,你上一次就該知道了。”
“還沒吃夠教訓嗎”他平靜地看著他“還不聽話嗎”
東方鶴被這目光看得渾身發冷,像是被一盆冷水澆透。他也逐漸冷靜了下來,笑得有些難看,道“我有時候真的恨死你了,師父。”
他停頓片刻,又道“我看到那個叫姜澈的弟子了,我明白你們是什么打算。”
“我受夠了。與其一直這么循環著這種痛苦,那還不如就只瘋我一個。”他道。
再開口時,他看向清淵的眼神已經變了。
清淵罕見地嘆了一口氣,微微有些無奈似的,仔細聽去卻又以為只是錯覺一般。他道“愚笨至極。這件事根本不可能做到,你只是求死罷了。”
“是嗎”東方鶴笑道“那只是他們沒做到罷了。”
“他們做不成的事我來做,他們殺不了的人我能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