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海雅,我無法入睡。”
德科斯特消瘦的面容抽動起來,“永恒神殿知道了我們的關系,他們又找到了我,說有讓我們白頭偕老的辦法。”
德科斯特的聲音仿佛砂紙摩擦。
“他們能把怪物尸體的力量轉到人類身上。一個只剩半邊身子的女孩,得到怪物的修復能力,都能將身體恢復好我知道,他們只想從我這得到魅魔尸體。”
“可是我總是想要不要給他們其他族群的魅魔尸體或者給他們犯了死罪的魅魔代替只要一次,一次就好,我們不必被時光拆散。”
“每次看到你,我都會想起這件事。每次離開你,我還是會想起這件事。那條路就在那里,海雅那條路就在那里啊。”
海雅森絲靜靜地聽著。
“就算變成怪物,我也想留在你身邊。可是我不想讓你對我失望”
德科斯特輕撫愛人的面龐,枯瘦的手貼上白玉般的皮膚,“我的女王,你能不能讓這份痛苦停止呢”
海雅森絲閉上雙眼,她給了戀人一個擁抱。她抱了他很久,仿佛這是一場告別。
擁抱的最后,她伸出手,掌心躺著兩朵皺縮的紫色花苞。
“有位勇敢的魅魔找到了新鮮迷心草。”
她說,“德科斯特,夢不會說謊。”
對于魅魔的王來說,打通夢境是輕而易舉的事。
內心最深處的夢境中,這對戀人相會于他們初次見面的小木屋。木屋外遍地野花,屋頂上爬滿深綠的玫瑰藤。清澈的湖面上映著藍天白云,還有老
去的德科斯特。
他脊背彎下,健壯的身體皺縮得像癟豆莢。他失去了所有牙齒,稀疏的白發緊緊貼著頭皮。堆疊枯干的皮膚下,隱約能看到一雙渾濁的眼睛。
他的對面,站著一位熟悉又陌生的老太太。
她的腰背也佝僂起來,雙唇包著光禿禿的牙床,僅剩的發絲被她打理成銀白發髻。那雙藍紫色的眼睛仿佛退了色,變成了霧蒙蒙的灰。
他們面對面站著,就像這世上隨處可見的尋常老人。四下陽光明媚,鳥鳴陣陣,不知誰先笑出了聲。他們看著彼此蒼老的容顏,越笑越大聲,直到笑得上氣不接下氣,直到笑得咳嗽不止。
原來如此,這就是他們心底最深的渴望同一個地點,同一個人,同一段時光。
“快記住我的樣子,以后就不用好奇了。”海雅森絲的聲音又老又啞。
“比起這個模樣,現在的我還英俊得很呢。”德科斯特張開沒牙的嘴。
兩人笑鬧著,仿佛一切都回到了最好的時候。
“有句話,我早該告訴你。”海雅森絲說,“德科,能遇見你,是我此生發生過的最好的事情。”
對于魅魔的王來說,打通夢境是輕而易舉的事。
初次見面的木屋就在前方,風很溫暖,沾滿了玫瑰的香氣。衰老的海雅森絲搖搖晃晃走向那棟小屋,小屋附近,等待著她數十年的愛人。
德科斯特站在木屋前方,就像他們初次見面的那天,他是個近乎完美的少年。
他背部挺直,肌肉漂亮得像雕塑作品,嘴唇猶如花瓣般鮮艷。他有著濃金色的漂亮卷發,蜂蜜色的眼睛清澈無比。
海雅森絲停在德科斯特面前,下意識摸摸頭頂稀疏的白發。他們面對面站著,一個美得像天使,一個老得像死神。
少年德科斯特呆呆站著,淚水不住從眼中滾落。
“對不起”他放聲哭泣,“我忘不了那條路的誘惑,我忘不了我不想離開你,我沒法欺騙自己的真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