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事實上,成功逃出來的目的達到,那家伙考慮了好半天要不要殺了我滅口我出聲懇求他,說我活著對他更有用,他才不再琢磨這件事。”
“先生,我看得出來,您和我們并非一類人。您想和瘋修士長久下去那么您最好不要有修復他、感化他之類的可笑想法,也不要想著馴服他。”
確實如此,瘋修士需要的不是所謂的“救贖”。
諾爾默默喝了口茶水,不知為何,他在茶碟上發現了一點兒墻紙碎屑。
“如今瘋修士選了追尋世界真相這么個新興趣。達到目的前,你是他這段路上的新同伴,僅此而已認清自己的角色,這才是穩妥合作的第一步。”
他的對面,將軍嘆了口氣,加重了“這段路”的發音。
“我想問的正是這件事。”
諾爾放下茶杯,按下一個苦笑,“當年忒斯特燒光不朽教堂,他說他的復仇已經完成了。那么他對于個人興趣會多執著我不希望有一個隨時可能離開的合作伙伴。”
其實說“曖昧對象”更妥當,諾爾心想。
“您大可以放心,瘋修士對于感興趣的事物就像咬住肉的野獸。達到目的前,那家伙死也不會松口。”
將軍終于再次轉過眼,直視著諾爾的眼睛,“關于這一點,您也要做好心理準備。”
“那再好不過。”諾爾松了口氣。
松到一半,他又覺得哪里不太穩妥“以您的經驗來看,如果達到目的后無利可圖,他會立刻結束合作關系”
將軍臉上的古怪表情再次出現“您也、咳,您想把他長期留在身邊”
“”諾爾沒能立刻回答。
只要條件允許,他絕對要回家。這段關系必然會終止,他早就知道這一點。
可是如今再想象一切結束的“好結局”,諾爾發現自己好像沒那么高興
了。
“是的。”許久,諾爾終于再次開口,“忒斯特是我最完美的合作對象。”
將軍那張畸形的面孔抽了抽,看得出她對這句話頗有意見,又禮貌地憋下了千言萬語。
“哦。”
她干巴巴地回應道,“那您得讓他對您保持興趣,說實話,這有點難。永恒教會教了瘋修士不少東西,如何洞察旁人是基礎中的基礎,他很難對完全看透的人感興趣。”
“這點我有自信。”
還有比“似是而非的創世神”更難看透的生物嗎諾爾的聲音里多了點笑意,“感謝您的坦誠,女士。”
將軍如釋重負。
隨后,她忍無可忍地擺擺手“現在我們可以談談那些醫療物資了,大人。”
小皮爾堅信自己會死。
他見過街上的老人被馬車碾過,內臟流了一地。大家都說這種傷勢沒得救,就連世上最好的牧師都做不到。要讓這樣的人活下去,得要神跡才行。
被吊燈砸中后,他連求生的心都沒剩多少,只求這一切快些過去。
他長大了想當騎士,然而他無法再長大。
這樣也好,本來對他這種流浪兒來說,談論理想就是一件很奢侈的事情。
此前,小皮爾最多考慮怎么活過幾個月之后的嚴冬,那是他想過最遠的事情。那兩只漂亮妖精給了他一個夢,一個能讓他擁有夢想的好夢。
這就足夠了,小皮爾想,他來了一場了不起的冒險,還救下了人呢
如果真有下輩子這回事,說不定神能讓他生為騎士家族的侍從嗯,侍從就好不能太貪心,不然神會討厭的
懷著虛妄的渴望,嘗著嘴里的甜味,小皮爾緩緩閉上了眼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