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記住了。”幼小的尤金說道,“您可以講故事了嗎”
“今天就講狗頭人的故事吧。”
神使的聲音滿是笑意,“那是一群毛茸茸的好騎士,生活在嚴冬的雪地里。我先從他們會喜歡的夸獎說起”
這位“想象中的朋友”從他會說話走路開始,一路陪他到十二歲他要去圣地比蘇斯的日子。
他們的分別很平淡,沒有任何預兆。
神使先生的消失和到來一樣突兀,無論尤金自己在小花園里站多久,他也沒再出現過。
而在比蘇斯的神學校學到戈弗雷佩因特的時候,尤金才意識到為什么“神使”不再出現。
只一眼,他就認出了畫中人的發色與眼睛。
只差那么一點,尤金想,只差那么一點,他就要真的相信那個人是神使。
哪怕到了比蘇斯最好的學校,講師沒有那個人睿智風趣,也沒有那個人見解獨到。
戈弗雷佩因特。叛教的教皇,生命神殿史上最大的恥辱。
就因為給他認了那么個教父,十幾年來,麥洛伊家族沒能在公眾前抬頭。
也許那個人突兀到訪,只是為了所謂的教父責任,或者可笑的補償心理。尤金憎惡他的戲弄,可那家伙的話就像刻在了靈魂里。
無論他再怎么努力厭惡對方,他得承認,佩因特是對的。
那么解決辦法就只剩一個了。
尤金從回憶中抽回思緒,伸出一只手,接住黏連在一起的巨大雪片。
“神是仁慈的。”
他說,“人的文字不足以承載神的睿智。圣典是用以理解神的工具,而不是真理。我會按照我自己的理解行事,以我自己的理解來愛神。”
“這和我聽說的麥洛伊家族不太一樣。”諾莉修女說,“您的想法十分特別。”
“這不是我自己想出來的。”
尤金收攏手指,雪片在他的手套中融化,“某個人的見解罷了。”
諾爾大概能猜到“某個人”是誰,佩因特先生果然不會放過尤金這個不定時炸彈。
“哦對不起,您聽起來在愛想象里的神。”修女忒斯蒂趴在諾莉肩膀上嘀咕,“某個人給你制造的幻象。”
“歸根結底,我們每個人都活在別人的想象里,我想神也一樣,蒂利亞大人會理解這一切。”尤
金又笑起來。
諾爾眉毛動了動。
騎士尤金總是在微笑,這一次,他的笑容有點像是真心的。
“我會超越他的想象。”尤金說,也不管那兩個小修女是否能聽懂,“我會領悟真正的神意,我會獻出最為純粹的愛與虔誠。”
好吧,佩因特先生的事后監督是有必要的。以尤金的偏執,要真成了安斯提思的神選者,沒準輪不到費舍當大祭司。
“感謝您的教導。”諾爾試圖終結相關話題。
“如果您想超越的方向,與您的本性相悖呢”忒斯特突然開口,“如果您發現,你無法給出所謂純粹的愛”
咦
諾爾有點意外地看向忒斯特,瘋修士向來對宗教話題嗤之以鼻。今天怎么回事
等等,他懂了。忒斯特一定是在試探這位曾經的永恒之子神選,看看尤金有沒有在信仰之路上察覺異樣。
信仰相關的事物,果然還是忒斯特更細心。根正苗紅的許先生內心嘆息,他實在沒法體會狂信徒的心境。
尤金的笑意更濃了,他凝視著他們,黯綠色的眸子閃著奇特的光彩。
“我認為是愛,那就是愛。我認為是神的,那就是神。”
他溫柔地吐出異常的話語,“它必定不會與我的本性相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