德雷克垂下目光,很干脆地點點頭。
和傳說中的一樣寡言,多蘿西心想,天知道她多希望他是真貨。
進帳篷的第一時間,德雷克忒斯特原地扔了個幻術,緊接著啟動了“仲夏夜之夢”。至于稍后會趕來的佩因特和琳恩應該死不了,他們會看著辦。
他直奔多蘿西的帳篷,幽魂一樣越過那些布簾,硬是沒有制造出半點晃動。隔音法陣對于如今的他來說也不成問題,只需要凝集一點魔王污染,
給看不見的“魔法隔音罩”戳個洞就好。
多蘿西的桌上燃著明亮的魔法燈,帳篷中心猶如白晝,邊緣的影子卻昏暗依舊。忒斯特獨身一人倚著帳篷邊緣的支住,陰影琥珀般包裹著他。
他聽她們討論“德雷克”是否可信,討論任務出現的變化,討論死亡帶來的嚴苛懲罰。他聽得漫不經心,那些語句的存在感還不如帳篷中的晚風。
他聽她們討論平靜依舊的亡靈龍,以及亡靈龍身邊出現的怪物。
下個瞬間,忒斯特的身影融化在陰影里。多蘿西與她的同伴仍在認真討論,絲毫沒注意到帳篷里空蕩蕩的一角。
月色之下,忒斯特看到了諾爾。
他面目全非的神明站在亡靈龍面前,像是一具靜悄悄的尸體。忒斯特在夜色中仔細分辨,發現諾爾有一只手按在亡靈龍的頭骨之上。
溫柔平和的波動緩緩滲出,他在安撫它。
到了這個地步,諾爾仍然記得避免一場戰爭。
忒斯特注視著那扭曲的身形。
那只“怪物”詭譎而美麗,像是龍巫妖變化時那異常的一瞬,又像是蛻變到一半的蝴蝶。那不是屬于此世的生物,也不是該屬于此世的力量。
諾爾大抵剩了些理智,他顧忌著天上的四輪月亮,拼命藏起了自己的氣息。除非捱近,否則很難感受到他的存在可一旦靠近,一旦細細觀察,那股扭曲的存在感又讓人內臟翻騰不止。
這還是諾爾刻意壓抑后的結果,如果他真的放開一切,又會變成什么呢
每當忒斯特以為,諾爾身上的謎團要到此為止時,諾爾總會給出新的謎題。多么令人激動啊,他本該開心的,比打敗古老魔王那一夜還開心。
然而忒斯特高興不起來。
諾爾。他的呼喚仍像是落進枯井的一滴雨。
“諾爾。”忒斯特又改用聲音呼喊,可是諾爾一動不動。他們相隔不過十幾步,諾爾本該能聽到的。
那張面孔上只有空蕩蕩的黑暗,沒有他所習慣的笑容。
忒斯特忍不住走近了些。
是不是自己做錯了什么是不是不該貿然調查那個封印哪怕是從不質疑自己的瘋修士,這一秒也有些混亂。
“我還以為,我們已經夠強了。”
片刻的沉默后,忒斯特近乎自嘲的開口,“之前我狩獵教會高層,就能弄出個名號。現在的我能壓制蘇拜耳博特,放在之前,我連做夢都不會夢到這么離譜的事情。”
“可是偽神歸根結底還是神你變成這個樣子,我卻連個頭緒都沒有。”
諾爾沉默不語。
“你給我講過很多故事。”
忒斯特繼續,“你說冒險故事總該有個好結局,這可不算什么好結局,甚至算不上結局。它非常危險、完全未知、難以探查,這樣的冒險毫無樂趣可言我應該立刻離開的。”
面前是個極端危險的死局。
他們被盜星索
玩弄于鼓掌,自己應該立刻離開,離得遠遠的。現在給出性命已經沒有意義了,哪怕他現在退出,也不算打破他們之間的交易。
而且就他對諾爾的了解,諾爾不會為此責怪他。
忒斯特又往前走了一步。
不知道為什么,他只是想待在這里。
一步又一步,赤著的雙腳踩過草地。忒斯特站在了諾爾面前,那股要命的壓迫感撲面而來,像是要把他的血肉從皮膚里擠出去。
忒斯特抓起諾爾手如果那還能稱之為“手”的話輕輕吻了一下。背叛序曲熟悉的加成再次浸入他的皮肉,他們再次站到了一起。
“好吧,關于我們的交易,我要加碼。”
忒斯特抓著那只煙霧般沒有實感的扭曲肢體,“我給你忠誠,你給我回應。如何這可是打過折的我才發現,我已經把忠誠給你了,又不知道該怎么取回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