難以置信,跟陸聿北認識不滿四年的時間,在沒有外力逼迫的情況下,他居然能認識到錯誤并主動跑來道歉。
而道歉的原因只是因為她剛才控訴了句“自私”。
反正已經爬到老虎頭上,不在乎多說幾句惹怒他,決定辭職的程意綿昂首挺胸,問
“陸聿北,我當初入職的時候,你說需要一位私人秘書,幫你打理公事和私事。若我沒有理解錯,這個私事不包括工作以外的衣食住行和你本人的興趣愛好吧”
陸聿北不否定,接過她手上沉甸甸的收納箱,溫聲道“我們去里邊談。”
視線越過他的肩膀,正在午休的同事打起精神看過來。他們的糾葛不該鬧得公司人盡皆知,陸聿北要面子,她還要臉呢。
側身讓出位置,等人進屋,關上門順手落鎖。
陸聿北把收納箱放到茶桌上,在她面前不敢擺老板架子,“坐下再聊。”
程意綿選張單人沙發落座,反客為主“說吧,你想聊什么。”
凝視她三秒鐘,陸聿北覺得有必要為方才的行為澄清
“我這個人賞罰分明,只想單純犒勞你最近工作上的辛苦,可能我的表達方式有問題,但總體來說出發點是好的。”
程意綿“我不認為下了班陪你一起飛x市吃碗云吞面,出發點是好的。”
不再賣關子,他攤牌道“今天在茶水間聽到你和財務部的同事說,懷念說走就走任性灑脫的生活,”陸聿北不明白被她罵到狗血淋頭的原因,“除了項目獎金外,我帶你去吃云吞面以表獎勵,這不對嗎”
“啊”陸聿北居然聽到了她和同事之間的對話,并放在心上加以實現,雖然他的轉變令人震驚,可是
程意綿難得在他面前嚴肅一回“首先,一場說走就走的旅途中,同行的人是男女朋友,而不是老板。其次,生活和工作有壁,換作前幾位秘書,或者公司任何一位員工,你覺得帶她飛x市吃碗云吞面是獎勵,是任性灑脫的生活嗎”
陸聿北陷入沉默,不作答。
“我明白,除去上司和下屬的關系,我們算是朋友,可朋友之間就沒有拒絕的權力嗎你拿上司的名義強迫我犧牲下班后的自由時間,我憑什么要裝作很開心的樣子配合你”
“招標有兩個月的準備時間,我知道你工作忙,除了關心集團旗下物流網點的運作,還有其他在開發項目。但工作不是你昨天晚上發布下去,今天上午大家必須把報告趕出來,你再心急也得有個度吧”
陸聿北掀起眼皮,聽完她喋喋不休的抱怨,不敢出聲反駁,像個受委屈的小媳婦,可憐巴巴地瞅她一眼,又在視線掃過來時猛地低頭躲閃。
他十指緊扣,捏緊拳頭的手背上青筋凸起,人在心有愧疚時藏不住有感而發的小動作,正比如現在被拇指捏紅的手骨。
長睫攏著他眼底的情緒,猜不透,看不明。
程意綿以為自己的話觸到他
心底最脆弱的部分,
言語軟和,
變得不再那么沖,“其實旅行放在假期蠻好的,跟著陸學長無論工作還是游玩,既省了往返機票,還能抽空購物,時間安排的不那么緊繃的話,我勉強可以接受。”
“我懂了,”陸聿北抬手推推金絲眼鏡,平靜道“謝謝你跟我說這些。”
“額謝謝倒是不必。”
決心辭職的程意綿當然是一吐為快,她也沒猜到被罵的陸聿北不按常理出牌,先低頭道歉,不得不說他心態可真好。
如果現在問他一句試用期間離職,有沒有工資發,他還能像現在這般冷靜嗎。
陸聿北看向她,顯然是誤會了她臉上陰晴不定的糾結,“我的經營理念是跟我爸學的,講效率,成本必須在可控范圍內,他也從未教過我要跟下屬低頭。勝任不了工作崗位帶來的壓力,自有別人爭先恐后頂上,所以在你們眼里,我像只冷血動物。”
程意綿小聲嘀咕“如果我家是某個上市集團,我肯定比你拽的還要二五八萬。”
“拽倒是有,不過我平時壓力很大,所以自然而然的,對手底下員工的嚴格不減反增,”陸聿北笑笑,發自肺腑“能跟你認識,無論生活還是工作,我很開心。”
這人若是早點說漂亮話,她也不至于頭鐵罵領導,自覺地卷鋪蓋走人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