從西周開始,婚禮有了明確的流程與要求,而所謂的良辰,一般都是黃昏之時。后來演變成了早一些、晚一些,例如人定之前一類的時辰。而齊朝的各種規矩都和越朝類似,這時的良辰,已經是午時之后了,一天當中最溫暖的時刻,之所以會有這樣的變化,是因為在大分裂時期,全年平均氣溫,比之盛唐的時候,降了將近五個攝氏度。
當然,古人又不知道什么叫做攝氏度,他們也無法記錄太過長久精密的氣溫變化,他們最深的感受是,糧食年年減產,皇帝年年換人,生活永遠那么艱難,每個冬天都是那么的冷,柴米油鹽,每一樣都把他們壓的喘不過氣。
其實這種氣溫驟降的情況,每隔幾百年就出現一回,而且也很巧,只要這種現象出現,亂世就會隨之而來,不管貴族還是平民百姓,全都過不了安穩日子。
孟昔昭他不是歷史專業的,也不是氣象專業的,他自然不懂這之間的聯系,他也不知道,氣溫其實已經漸漸在回暖了,那兩場他見證的、灑在長江下游的、轉瞬即逝的雪花,是這長達二百年的降溫期結束的信號,也是這二百年亂世,在臨死前發出的最后悲嚎。
孟夫人小聲的抱怨過,說這不是吉時,孟昔昭便用遵古禮這一說,把她糊弄過去了。
孟夫人嘴角帶著貴女們標準的微笑,心里卻在想小兔崽子,你要是真遵古禮,倒是娶個女子回家啊,虧你說的出口,要是真的按古禮來辦,你們兩個就該被拉出去,找個大鼎,往里一煮了事。
孟昔昭看向他娘,本想笑笑,但不知道為什么,一看見他娘臉上的笑容,他就后背一激靈,只好默默的移開目光。
他倆的機鋒,孟舊玉暫時看不出來,崔冶更看不出來。
因為這倆人一個已經悲傷的過了頭,而另一個,歡喜的過了頭。
崔冶換好了喜服,又仔仔細細的打理過身上的每一處,他登基那天都沒這么認真,好不容易出來,兩人便相攜走向早就布置好的喜堂,孟家夫妻坐右邊,謝皇后的牌位擺在左邊。
如果說孟舊玉心里還有什么意見,在看到皇后牌位以后,也不敢說出口了。
他怕自己當著皇后娘娘的面抱怨,然后皇后娘娘半夜來找他。
其實這時應該叫她太后娘娘,不過崔冶沒有給她大操大辦過,所以大家還是習慣叫她皇后。
整個喜堂當中就他們四個人,頗為冷清,可兩位新人不這么想,能有這樣一場婚禮,已然很好了。
在孟家夫妻的注視下,他們二人開始了這場不倫不類的拜堂。
之所以說不倫不類,并非因為他倆都是男子,而是因為,這場拜堂,委實是古怪。
拜堂禮中,一拜家神與家廟,而崔家家廟,簡直就是養蠱大甕,崔冶不想拜,孟昔昭想到如今天壽帝也在其中了,也不想拜,于是,直接按他習慣的,改成了一拜天地。
孟舊玉和孟夫人對視一眼,默
默忍了。
二拜高堂與高親,這沒什么好說的,新人雙手交疊,高高舉起,俯身下拜,拜謝父母所予的養育之恩。孟夫人看著孟昔昭,心中既酸楚、又欣慰。
無論如何,她的二郎總不會再孤單了。
二為夫妻對拜,孟昔昭和崔冶轉過身來,互相看著對方,然后鄭重的、認真的、如無聲的誓言一般,朝著對方附身下拜。
這二拜,都是孟昔昭來引導的,在第二拜之后,本來是為了崔冶才隆重的來了這么一出,可現在,他也有些淡淡的恍惚了。
沒想到,在死了一次以后、成為一個古人以后、頭上頂著滅門危機以后,他居然,還能有成家的這一天。
直起身,孟昔昭的聲音突然有些不穩“禮成。”
察覺到之后,他立刻清了清嗓子,對面的崔冶只是笑著看他,仿佛知道他為什么會這樣。
孟昔昭抿著唇,把眼睛低了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