楚嵐看了她一眼,沒說什么話,方云蕊只當他是允了,靠了過去輕輕擦拭起來。
少女沐浴過后身上獨特的幽香縈繞在楚嵐鼻息間,他聽著身后窸窸窣窣的聲響,感受著她因為格外小心而不敢用力的樣子。
等擦干凈了水漬,方云蕊便將帕子如方才那樣搭好,站在一旁不知是要立時歇了還是做點別的什么。說實話,她今日確實是有些累了,明早又還需去學堂,她實在不想再伺候楚嵐一回。
一想到今夜她在書房的那陣伺候,她只覺得嘴里滿是苦味。
聽聞愈不喜潔的男人便愈會腥膻難聞,可是楚嵐身上的味道輕薄又淡,幾乎沒什么旁的滋味,甚至都未掩過他身上原就有的蘭香,可方云蕊還是不喜歡。
不過通過這件事,她生出一分慶幸來,好在楚嵐是個好潔之人,否則她要忍耐的東西恐怕會更多。
房里暗暗的,窗戶卻開著,天邊的月色泠泠散落進來,正照在楚嵐身上。許是因為鈴蘭閣的確偏僻不常住人的緣故,楚嵐這間臥房算不得大,雖然也很寬敞,但方云蕊就是莫名覺得這樣的規制到底是襯不上他的。
這是方云蕊第一次進楚嵐的臥房,她還以為書房那邊布置簡陋是為了靜心,誰承想這邊臥房里也沒有多花什么心思。
她便立刻想起來二夫人和這個兒子關系不好。
方云蕊很是好奇,她聽說過不少老子和兒子關系不好的,卻還是頭一回見兒子和為娘的關系不好,但這點好奇也只被她牢牢藏在心里,她既沒有多問一句話,也沒有多打量楚嵐一眼。
“表哥,需要現下就歇了嗎”方云蕊問,她的聲音自然而然帶著一股嬌膩的味道,與她清冷的面向并不十分相稱,但她的語氣并未刻意逢迎,只是尋常說著話而已,又不免有些勾人。
她就站在楚嵐面前,眉眼微垂著,兩截細白的腕子從袖口露出,連手指尖都透著粉。
楚嵐看著她的腕子,眼神卻像落在別處,他淡聲問“你如此殷勤,便只要這一件事”
方云蕊微頓,她聽懂了,楚嵐是覺得她所求的事于他來說并不算什么,便覺得她這樣是殷勤,覺得她還有別的心思。
她便回答道“表哥放心,我只求這一件事,只要表哥能幫我絕了忠勇侯府的心思。”
她很聰明,知道楚嵐與二夫人不和,便絕不會在楚嵐面前提起二夫人,但她明白楚嵐心里清楚,此事有一端的根源在松英堂。
莫名地,方云蕊覺得楚嵐的臉色像是好轉了些許,看來她猜得果真沒錯,楚嵐就是生怕她惦記呢。
人還站著,楚嵐也不再浪費時間,直言道“歇罷,想必你明日又是要雷打不動地去上學。”
方云蕊有些莫名,這話被楚嵐說得輕飄飄的,好像沒有含什么情緒,可被她聽在耳朵里,就是覺得有些奇怪。
見楚嵐一直坐在外圍,她遲疑一瞬便脫鞋爬上了里側,這屋里的床實在算不上是寬大,一個人睡頗是綽綽有余,可兩個人無論如何都會挨上的,鈴蘭閣距離松英堂很遠,看來是二夫人不愿意見他,故意安排了這樣一個地方。
難道二爺對此也沒有意見這夫婦二人都對膝下這個唯一的兒子不滿意么為什么呢方云蕊想不通。
自打楚嵐來了之后,學堂里的姐妹們經常會談到他,有時是按捺不住愛慕傾訴而出,有時是礙于嘉寧郡主的面子,專挑些她愛聽的話說,三三兩兩、七嘴八舌的,方云蕊也聽著一些。
她知道了楚嵐從小便是風骨很正的,少年人的頑皮性子在他身上全然沒有,為人沉靜內斂又寡言,功課也是一等一的,活脫脫一個別人家的孩子,而今又連中兩元,究竟有什么理由能讓爹娘對自己的親子這般離間
方云蕊躺在楚嵐的床上,此時此刻她不至于游刃有余到滿腦子都想著自己的事,所思所想皆是與楚嵐有關。
很快那黯然的燈熄了,旁側一重,一個男人的份量壓了下來,結結實實躺在她的身側,不由讓她的心跳快了幾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