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常順嘆氣,“這事是我家對不住你,你有要求,按理說我們應該盡力滿足。可這幾年政策變了,國家怕農村沒人種地,不讓隨便招工。要是在57年58年那會兒,都不用你找,只要扛著行李從火車上下來,就有人問你有沒有工作,戶口廠里直接就給你辦了。”
“剛才大娘還說給來娣辦工作,也不是完全沒辦法吧”
李常順一番為難全拋給了瞎子,一噎,回頭瞪了眼自家媳婦。
他還想說什么,從旁聽著的夏萬輝不耐煩了,“給你家來娣辦就行,給我姐辦就不行。當初訂婚簽的契書我們也帶過來了,你們就說給不給辦吧。”
夏芍還能談,到了夏萬輝這直接掀桌子了。
有時候魯莽人比聰明人更難纏,李常順有些頭疼,還好就在這時,外面傳來了敲門聲。
“公安查房,介紹信都拿出來。”
這年頭沒有身份證,住店都是要登記介紹信的。登記的店簿不僅要到公安局報備,還會有公安下來查,為此國營旅店和招待所都會專門留個房間給公安住。
這聲敲門打斷得正好,李常順離門近,回身就把門開了。
進來的是個年輕公安,他看看屋內四人,又看看店簿,“你們誰是夏芍誰是夏萬輝”
“我是夏芍。”夏芍從背來的黃帆布書包里拿出介紹信。
年輕公安接過來和店簿核對,“來結婚的是吧”又望向李常順夫婦,“你倆來干嘛的”
李常順道“我和他們是親戚,過來看看,一會兒就走。”
“那你們早點走,不許在這留宿。”
公安把介紹信還給夏芍,又強調了一遍,這才離開去查別的房間。
只是他雖然走了,屋內卻依舊沒人說話。
幾人聽著外面查房的聲音,都選擇了沉默,尤其是夏芍,好似一點都不著急知道答案。
李常順也不知道夏芍是沉得住氣,還是話本來就不多,今天已經超額發揮了。
雙方僵持了好半晌,夏芍都開始打哈欠了,他才沉聲道“這件事我們回去考慮考慮。”
夏芍直說不著急,“大娘給選這個招待所還挺舒服的。”
不用她花錢,她當然舒服了。
李常順沉著臉站起身,“你們先休息,明天,明天我就給你們消息。”
臨出門,他又回頭看了夏芍一眼,“幾年不見,大侄女真是讓人刮目相看。”
夏芍神色一暗,“沒辦法,人總是要長大的。”
這話讓夏萬輝想到了她的中毒,李常順也想到了夏老三的過世,什么都沒再說,轉身走了。
等夫妻倆返回家,月已升至中天。
李來娣還沒睡,一聽門響立即拉開燈,“咋樣了”
李常順臉色并不好看,進門先給自己倒了杯水。
李來娣只好又看向田翠芬。
田翠芬面上也緊繃著,回來的路上她已經被李常順數落過了,嫌她沒把事情辦好。可她怎么知道才五年沒見,夏芍膽子就這么大了,還敢跟他們談條件。
她試探著問自家老伴“要不求求文華她爸,幫夏芍把工作辦了”
訂婚契書在夏芍手里,她還真怕夏芍會不管不顧捅出去。到時候別說升級當副經理了,得罪了程經理這個親家,老李這個會計能不能干舒坦都難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