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不敢說,卻不代表夏萬輝不說。夏萬輝本也想幫著往下端東西,聞言手里一把筷子全摔在了桌上,“咱媽好好的,你說什么病危我姐還懷著孕呢”
陳寄北音量明明不高,語氣也淡淡的,可不知為什么,夏萬光竟然沒能在第一時間接上話。
此刻見夏萬輝也來質問自己,他惱了,“我哪知道她懷孕了她又沒說”嗓門很大。
“我是想說,可惜剛確診,還沒來得及寫信,電報就來了。”夏芍垂了垂眸,又抬眼,手輕輕落在小腹,“我都已經回來了,到底有什么事,哥該說了吧”
夏萬光是想找夏芍私底下談,哪成想夏芍把這件事掀在了明面上。
現在陳寄北和夏萬輝一個冷沉一個憤怒,全在質問他。夏母和他媳婦兒倒都沒吭聲,只是看他的眼神也不太對,尤其是夏母。
這讓夏萬光感覺到被針對,被孤立,火一下子就上來了。
他拉了把椅子往炕對面一坐,“你們要問是吧行。”身體前傾,直勾勾盯著夏芍,“聽說在東北當工人很掙錢,咱媽養你一場,你總不能不養她老吧”
果然還是要錢,夏芍就知道沒有更大的利益,他絕對舍不得那電報錢。
她點點頭,表情很平靜,“那你說說,你想要多少”
“你和妹夫倆人上班,一個月給個二十塊錢養老錢,不算多吧”
“二十塊”夏芍還沒怎么樣,夏萬輝先聽不下去了,“我姐一個月工資還不到四十,你跟她要二十,她還過不過了咱媽又不是沒有兒子,憑啥叫她一個出了嫁的閨女養”
“閨女咋了閨女不也一樣養大的一樣吃飯穿衣,一樣上學”
夏萬輝那點身板,夏萬光可不放在眼里,“當初養活她又沒比養活咱倆少花錢,憑啥她就不用給咱媽養老她出嫁的時候咱們又沒見著彩禮錢,,還搭的路費。”
有些地方的農村,姑娘出嫁男方是要給女方家里養錢的,意思是還了女方父母的養育之恩。
這種養錢數額都不小,女方家里拿了,就等于把姑娘買斷給了男方。
夏萬光顯然是抓住了這一點,“既然姑娘兒子一樣養,就該一
起給咱媽養老。她嫁人了咱媽就白養她一場了活該我是兒子,我就得當冤大頭是嗎”
“你不愿意養,我自己養”
夏萬輝氣得臉漲紅,還要再說什么,被夏芍輕拽了下。
夏芍還是盤腿坐在炕上的姿勢,“那我要是不給呢”聲音輕軟,竟然沒哭。
這丫頭以前不是一句嘴不敢頂,受了委屈就只知道哭嗎
夏萬光有些意外,故意看了陳寄北一眼,“你要不愿意給,那就像村口老滕太太那樣,幾個兒女輪著養,一人家里住一個月。你離得遠,我也不折騰你,那四個月給你放一塊。不過我話也說在前頭,俺們農村掙錢不容易,路費你拿,人你自己接送。”
路費她拿,人她自己接送。夏母又不敢自己出門,這一來一回一百多就出去了。
夏母在東北沒有戶口和糧食關系,吃糧還得買糧票,或者農村的高價糧。這些都是錢,四個月下來,又是一大筆支出,算算也不比一個月給二十塊錢少。
而且往來一次老家最少要一星期,這就是半個月不能上班不說,路上還要遭罪。
夏萬光是篤定了她不愿意又花錢又遭罪,會拿這一個月二十塊。
夏芍沒說話,夏萬光見了,就靠回椅被,人也翹起了二郎腿,“反正條件就是這么個條件,你給錢,我和萬輝幫著你照顧。不給你就受點累,里外里都是一個賬。”
他笑了笑,“你可要想好了,要實在不愿意我也不勉強。這次走,你就把咱媽帶去東北。”
夏萬光胸有成竹,已經做好了就算夏芍不馬上答應,也會和他講講價的準備。
既然是一個賬,誰愿意多折騰兩趟何況夏芍是出嫁女,自己說了又不算。
其實他本來沒想當眾說這事,準備私底下找夏芍,讓夏芍出這筆錢。不過就夏芍那性子,估計在家說了也不算,沒法偷偷拿出那么多錢,怎么都得經陳寄北的手。
夏萬光連陳寄北會翻臉不同意的準備都做好了,沒想到夏芍突然一笑,“好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