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家都是醫生,一聽便知這位本就是醫院的病人,尚未出院,又添新傷。
那醫生不禁嘆口氣,“真不知該說什么好。”
五分鐘后,801病房。
寧枝在奚瀾譽的堅持下,剛做完檢查回來。
一進門,她便看到他眉頭微皺,神情忍耐。
倒不像是疼,像是有點微妙的嫌棄。
寧枝想到他說過自己不習慣被陌生人碰,她走過去,自然而然地伸手“我來吧。”
她聲音其實有點強撐出來的冷靜,只要細聽,便知還發著顫。
她表面看似恢復平靜,可當她真的看到奚瀾譽背后那道斜下來的刀傷時,她那淡定瞬間消散,取而代之的,是一種想哭的沖動。
寧枝忍不住眼眶發酸,她用力握了握拳,讓指甲狠狠嵌進掌心,這才堪堪沒讓眼淚落下來。
原先替奚瀾譽處理傷口的醫生退到一旁,說“萬幸沒傷到要害,但暫時也不能掉以輕心。寧醫生,你先簡單幫他處理一下,一會我來縫針。”
寧枝悶悶“嗯”了聲。
奚瀾譽將衣服下擺撩開。
準確來講,那條傷疤是在他后腰的上方一點。
寧枝可以看到他勁瘦的腰身,腰背處那條深深的凹陷,但此刻,那里皮肉泛起,傷口清晰可怖。
奚瀾譽冷白的膚色被這傷口襯得有種近乎妖異的蒼白感。
鮮紅的血充斥在她眼前。
終究還是沒忍住,寧枝的眼淚“啪嗒”一聲落下來。
病房開了窗,寧枝迎著那吹進來的風,輕輕吸了下鼻子。
為什么
明明是她自己的事情,他干嘛要替她擋
他這樣,她欠他的要怎么還
況且,她現在又怎么可能還得清
當年,在錢
家發生那樣的事情,寧枝也覺得沒什么可哭的,大不了,以后再也不回去就是。
可是現在,她眼前卻模糊成一團,怎么忍都忍不住。
寧枝緊咬下唇,不想被別人聽見,更不想被奚瀾譽知道。
這時,她在他后腰處理傷口的手被輕輕地一握,那熟悉的感覺將她包裹。
奚瀾譽轉身,指腹在她眼下揩了揩,語氣無奈又溫柔,“又沒別人,怎么連哭都不敢出聲”
寧枝瞬間忍不住了,宛如雨夜迷茫的小鳥終于尋到能夠棲息的樹枝,她任由奚瀾譽拉著她,抽抽噎噎出聲,“你、你不該救我,舊傷撕、撕裂,新的還要縫合”
“你是不是以為自己命大,要是、要是再偏一寸,再深一點,你到底”寧枝說不出,歇了半天才繼續,“你到底知不知道是什么后果”
奚瀾譽掌心托住她的臉,認真看一眼,另只手忽然扣住她的背,略微一用力,寧枝便被他轉了個身,按進懷里。
他的懷抱多了一絲酒精揮發過后的刺鼻氣息。
但寧枝絲毫沒覺得難聞,她抓住他的襯衫下擺,臉不由自主地埋在他身前。
不得不承認,可能是真的被嚇到,她的身體緊繃而疲倦,她現在有些貪戀在奚瀾譽身邊什么都不用去想的安心感。
手上拿著的消毒工具落地,清脆的一聲。
奚瀾譽附在她耳邊,嗓音低沉而和緩,像是有無限的耐心,“我學過近身搏斗,知道怎么避開要害,所以別哭了,嗯”
寧枝哭過一陣,覺得心里舒服許多,她起身前,突然覺出幾分后知后覺的不好意思。
奚瀾譽輕笑聲,碰了碰她的頭發,那語氣有點溫存的意味,“怎么,碰瓷兒”
寧枝輕輕拍了他一下,捂住臉起來,快速轉身。
好丟人。
奚瀾譽卻不許,拉著她的手臂要讓她轉過來。
寧枝“不行,我已經沒臉見人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