直到今天,伊達航提到一年前的車禍,松田陣平意識到對方看到的那個渾身是血躺在地上的受害者就是栗山陽向后,他心中忽然有了一個極度荒謬的猜測。
而現在,青年將真相幾乎以明示的方式擺在他面前。
“習慣啊”
松田陣平抬眼看去,便利店的頂光蒼白明亮,但與外面寂靜的夜色相比,看著竟然也不由暗淡幾分。
青年仍望著窗外,被玻璃扭曲的星辰倒映在那雙藍灰色的眼睛里,帶出點細碎又朦朧的光。
他勾起唇角,像是被星光洗去溫和的假面,淺淡笑意中閃過抹模糊的譏諷“不過倒也沒那么夸張,畢竟,生活總是要繼續的。”
這點情緒一晃而逝,快得讓人分不清是否被燈光晃花了眼。
“別露出一副那么沉重的表情。”栗山陽向轉過頭,那點碎光從眼中散去,溫和的笑容里沒摻雜任何別的情緒,“我的睡前故事講得不好嗎”
松田陣平眼神閃爍幾下“如果我說不怎么樣呢”
“啊,那就真的太讓人挫敗了。”栗山陽向故作遺憾道,“但不管怎么樣,警官先生,現在已經快要十二點了,你明天還要上班哦”
他的視線意有所指地掃過對方眼下那里已然浮現出一片不明顯的淡青色。
從昨天早上開始,他們就幾乎沒有休息過。調查案件是一件很消耗精力的事情,更別說還在高度緊張的狀態下度過了一夜。
被指出這點,松田陣平甚至控制不住地打了個哈欠。
不是誰都能像栗山陽向那樣連熬48小時還能神采奕奕、看不出半點疲憊或者說,因此冒出黑眼圈才比較像個正常人。
“反正現在也已經過了末班車的點了。”松田陣平懶洋洋地道,“地方借我應付一下明天我就直接去警視廳了。”
反正忙起來的時候也不是沒在警視廳的辦公室睡過。
栗山陽向眨眨眼,伸手端起空掉的便當盒子,從收銀臺抽出一張宣傳廣告給對方墊在桌子上。
等他收拾完東西后,對方已經在另一邊干脆地趴了下去。
看得出來,雖然強行撐了很久,但對方確實已經很困了。
青年盯著對方微微卷曲的黑發看了兩秒,收回視線,丟掉垃圾,推開店門。
玻璃門悄無聲息地合攏,沒觸碰到門框上懸掛的風鈴。
栗山陽向站在便利店門口,右手插進口袋,從中掏出一盒煙。
還是那盒從松田陣平手里順走的煙。
這個牌子的香煙在日本很常見,他打工的便利店就有賣,口味偏淡,有時候甚至會讓人覺得刑警這種壓力大的工作抽這種煙究竟有沒有提神效果。
但對于栗山陽向這個感官敏銳的人來說,味道已經足夠強烈。
啪的一聲,明亮的橘黃色火苗照亮了夜色,點燃了香煙尾端。
煙草的苦甘在口腔中回轉,淡淡的青色煙霧自唇齒間逸散。栗山陽向沒再抬頭,而是垂下眼簾望著路面。
所謂「神隱」,只是種將時空穿越渲染得更加富有神秘色彩的說辭。
從前,只有某個喜歡浪漫敘事的家伙才會喜歡這么說。
但不得不承認,有時它的確能給生硬的事實披上層綺麗的外衣。
尤其是當他不想談及真相干癟的本質,但又不愿含糊其辭的時候。
青年的思緒十分發散,從一個毫不相關的節點跳到另一個,香煙很快燃盡,熄滅后被丟進門口的煙灰箱里。
幾乎是毫不猶豫地,他又重新點燃了一支,保持著尼古丁對大腦的短暫刺激。
他今天說得有些太多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