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清晰地認識到自己在抉擇中暴露的自私,并坦然地面對它
栗山陽向想要解決問題,比起手無寸鐵的平民,他決定犧牲不那么清白的組織。
松田陣平問“不公平的對決,這就是你的想法”
栗山陽向坦然點頭。
“會不會有些太傲慢了”
青年動作一頓。他偏過頭,額前發絲落下幾縷,遮住了半邊瞳孔,露出的灰藍色里浮現出一抹明顯的詫異。
松田陣平舉起酒杯喝下最后一口啤酒,微苦的澀味在唇齒間蔓延。但只需片刻,麥香的回甘就會涌上舌尖。
“我早就想說,這種想法簡直太傲慢了。”他強調似的復述一遍,不客氣地反問,“你以為你是誰啊”
栗山陽向眨眨眼“不死生物,神隱者,來避難的外鄉人”
“沒錯,你的確是人。”
在青年霎時間怔愣的目光中,空掉的酒杯“咚”一聲砸在桌面,松田陣平俯身越過矮桌,定定地看著他的眼睛。
“你可不是什么全知全能的神明。”年輕的警官用他一貫的冷靜語調說,“你也只不過是個人而已。”
神明也未必真的全知全能呢。栗山陽向腦海中忽然劃過這樣的念頭。
鼻尖縈繞著淡淡發酵過后的小麥香氣,栗山陽向垂下眼
簾,推開手邊的酒杯,依舊沒感覺到那股味道散去。
于是他的目光又落在眼前的警官身上。
這點啤酒還不至于讓人喝醉,只是酒精這神奇的元素總能發揮出讓人意想不到的催化作用。
“是嗎哪怕我死多少次也死不掉,心臟也不會跳哦”
松田陣平揚起眉毛“那也只是比較特殊罷了。怎么,你很得意嗎”
青年笑起來“我怎么敢啊,警官先生。”
栗山陽向也不過只是個有點特殊的人而已。作為一個人,那種高高在上的憐憫實在太過傲慢
他只是在必須做出選擇的時候,試著選了一個盡可能好的方向。
沒什么好得意,也什么好自責。
青年笑起來的時候,包間暖黃色的頂光恰好落進那雙灰藍色的眼里,折射出細碎的光芒。
松田陣平晃了下神,哼了一聲“現在再說什么干涉不干涉的也太晚了。”
“為什么”
栗山陽向就看見警官對他翻了個白眼,捏起烤串簽子豎在他們之前。
“我說過的吧,如果當時你沒有出現在摩天輪上,那我早就已經死了。”松田陣平晃了晃那根簽子,“怎么樣,要不要現在再給你一個撥亂反正的機會”
栗山陽向一怔,隨即又露出一抹笑意。
“還是算了吧,警官先生,您知道我一向不親自動手殺人”他拖長了音調,忽然話鋒一轉,玩笑道,“但我倒是可以邀請您在下個起霧的晚上出來轉轉。”
松田陣平挑眉,身體朝后打算坐回去。對面的青年卻忽然站起身,伸出手臂,越過桌面,猝不及防地抱住了他。
“”
松田陣平的呼吸有一瞬間停滯,衣襟上沾染的煙草苦味緊接著迅速涌入鼻腔。
不知道是否因為和他常抽的牌子相同,這味道實在過于熟稔,沒有半分令人不適的陌生與攻擊性,只讓人感到柔和。
“謝謝你,警官先生。”栗山陽向在他耳邊認真道,“明明是成年人卻還要讓人安慰,意識到的時候還真有點不好意思呢。”</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