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名戴著兜帽與口罩的男人一見到他朝自己走來,幾乎如同驚弓之鳥般馬上飛快地邁開腳步逃跑
追擊逃跑的生物似乎是很多動物共通的本能。這里面蘊藏著一個十分簡單的邏輯如果他自己不心虛,那為什么要一見到他就逃跑呢
除了做賊心虛之外,難道還會有別的原因嗎
栗山陽向覺得有。
青年緊緊追在男人身后,短時間內看起來壓根不可能被甩開,卻也似乎沒法立刻追上并拿下對方。兩人就這么維持著一追一逃,前方男人越來越粗的喘氣聲被風送到青年耳畔。而后者雖然一點也不疲憊,卻仍然配合地放低了速度。
如果面前的人是一枚誘餌,那么他可不打算提前咬鉤。
他們拐過兩個彎,對方幾乎是毫不猶豫地沖進門,咚咚咚踩著樓梯往高處跑。栗山陽向追在他身后,忽然頗有種地位倒轉的感覺。
通常他才是那個被追著往天臺上沖的角色為了躲避普通人,防止他們被廷達羅斯獵犬所傷害;同時,也是為了更方便地遛著獵犬穿過大半個東京街區。
這種巧合般的聯系讓他以自己的心態,對藏在幕后的始作俑者有了些新的猜想。
十幾層的高度一轉即逝,對于青年來說,這點距離算是個熱身,但對于逃跑的男人來說,他氣喘吁吁的模樣和沉重的腳步已經證明他快要抵達極限。
這里似乎是棟廢棄的爛尾樓,栗山陽向在上樓時透過沒有裝門的入口,見到很多房間的內部都是雜亂而裸露的水泥裝修,期間更是沒有看到任何其他人。
在這棟樓的天臺,對方終于停下了腳步。
栗山陽向看了一眼相鄰的大樓“這個距離可不太好跳,搞不好會直接摔死,你是慌不擇路才跑到這里的嗎”
背對著他的男人慢慢回頭,扯下臉上的口罩,露出一張形容慘淡的臉和栗山陽向記憶中有些出入,但與今天報紙上刊登的佐藤讓治那張照片幾乎完全一致。
除了布滿他眼白的那些紅血絲。
然而,最引人注目的還是男人的脖頸
閃爍著光的金屬裝置卡在他的脖子上,不相通的左右兩邊分別盛裝著粉色與藍色的液體,隨著佐藤讓治的動作波動搖晃。
栗山陽向鼻尖微動,精確辨認出粉藍兩色液體就是那股微弱化學氣體的來源。
“”
佐藤讓治并沒有認出近乎全副武裝的青年,神情怔忪、眼神空洞而疲憊地盯著虛空,嘴唇微微翕動。
栗山陽向聽得清楚,他說的是
“救命。”佐藤讓治喃喃道,“救救我”
與他言語完全矛盾的是他的行為。佐藤讓治本就站在天臺邊緣,此時更是朝外一歪,甚至可以說是刻意頭朝下向著十幾層高的地面倒下去
這是一條生命,不過是罪犯的生命,他還害死過一名年輕的、本來有著光明前途的警察。
這樣的生命還值得救嗎
栗山陽向其實并沒有思考這個問題,因為完全沒必要還輪不到他這種人來做出審判。
這個世界有成體系的法律、有社會普遍認同的運行規則,同樣也有暴力執法機關對法律與規則進行維護。就算其中仍然有不完善、或是令人不滿意的地方
但仍然輪不到他來審判一個人該死該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