謝瑯起身,撩袍跪于地,抬掌指天,道“北境軍中,血誓乃至高之誓,違誓者,必死于非命。我”
謝瑯沒能說出后面的話。
因一硯臺的冰冷墨汁,毫不留情潑到了他面上。
衛瑾瑜直接站了起來,居高臨下,冷漠道“這樣的伎倆,我不信。”
“水也喝過了,你該走了,我還有事,恕不奉陪。”
謝瑯抬袖,往面上抹了把,不出意外,一手烏黑,墨汁濺滿衣襟烏甲,嗅著那混著熟悉清淺蓮香的墨香,謝瑯深吸一口氣,想,他好歹沒白來一趟,也算撈著點東西。
雍臨被打發走之后,謝瑯的近衛變成了一個名喚李崖的親兵。
李崖牽馬在外等著,見謝瑯頂著一臉一身墨汁,頗是狼狽地從督查院大門里出來,忙迎上去,驚疑不定問“世子這是怎么了”
“沒事。”
謝瑯背著手往前走了幾步。
忽然嘴角一揚,道“他對我,到底還是有幾分情誼的。”
李崖已經猜測到,世子爺這一身行頭,多半是與里面那位衛三公子分不開,但李崖不理解,被心上人潑了一臉墨,有什么值得高興的。
他家世子,精神還正常么
李崖的命是謝瑯在戰場上救下的,刀劍功夫一般,但輕功過人,做斥候是一把好手,對謝瑯忠心不二,聽了這話,不免有些著急道“衛三公子這般對待您,您怎么還高興上了”
謝瑯道“我自然高興。”
“他拿墨潑我,是因為手邊沒有涼水,怕用熱水燙傷了我。”
“這還不算情誼么”
李崖抓了抓腦袋。
謝瑯走了兩步,又問“我讓你查的事情可查到了”
“查到了。”
李崖低聲道“裴道閎壽辰在即,近來的確有一批外
地官員孝敬的生辰綱要途徑京南,聽說數額不小,除了裴氏自己的暗衛,裴道閎還特意找了專業的鏢局護送,將那些禮品都偽裝成普通的貨物。”
謝瑯一扯嘴角。
道“你放個風給張鰲他們,就說有大活兒來了,讓兄弟們都警醒些,把刀都擦亮了。裴道閎不是想要錢么,這一回,我讓他把心肝都掏出來。”
李崖嘿嘿笑道“世子放心,等回去后末將立刻去辦。”
衛瑾瑜在值房待了一夜,次日簡單盥洗了一番,就依舊去政事堂辦公。時辰還早,只有幾個司吏在掃灑忙活。
衛瑾瑜照例先到顧凌洲值房,將今日需要處理的文書分類整理好,起身時,視線不由再一次落到了旁邊的書架上。
“衛御史。”
一名司吏在外道“外面有人找您。”
這個時辰,謝瑯應該已經回京南大營了,衛瑾瑜收回視線,說知道了,等到了督查院外,果見外面站在一個長相陌生的干練男子。
“韓先生在等公子。”
男子道。
衛瑾瑜點頭,跟著男子來到一處巷口,巷口停著輛低調簡樸的青蓋馬車。韓蒔芳的聲音從里面傳來“進來吧。”
衛瑾瑜踩著腳踏上了車,行過禮,在韓蒔芳對面坐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