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青梧沒有等秋澈的回答,轉過身,朝著來時的路一步步走去。
像是短暫的和另一個世界交集了不到半天,又穩穩地回到了自己本該擁有的人生軌跡線。
只是在路過南陽河河岸時,她的目光還是忍不住在河邊四處搜尋。
偏巧,那盞燈正正好還躺在原來的位置,無人去撿。
李青梧想,挺好,若是秋澈回去時路過這里,還能帶回去。
好歹是自己親手做的呢,掉了怪可惜的。
她收回目光,目不斜視地從旁邊走了過去。
又過了片刻,一雙繡花鞋匆匆停在了燈前。
李青梧紅著臉撿起這盞燈,心想。
她只是怕燈被人撿走了。
她只是替秋澈保管一下。
她只是
她只是,在等待著,在期待著,她們的下一次見面。
分明離別不過一刻鐘的時間,那雙清澈透亮的眸子,卻已經在她心里留下了痕跡。
李式找到她時,李青梧已經將自己收拾整齊了,對方卻根本注意不到這些,氣急了,上來劈頭蓋臉就罵了她一頓。
李青梧不敢說自己遇到了什么,只是支支吾吾,說自己想放花燈,才會被人群擠散了。
好歹還是在外面,李式狠狠瞪了她一眼,沒再多說。
他本想讓李青梧把那破花燈丟了,可李青梧難得倔得很,抱著一盞亮不起來的燈不松手。
父女倆在河邊大眼瞪小眼瞪了半天,崔文申就眼觀鼻鼻觀心站在旁邊,不敢說話地看了半天。
半晌,李式心煩氣躁地一甩袖“回宮”
李青梧松開緊繃的脊背,卻仍然將那花燈抱得緊緊的。
回宮之后,因為這事兒,她又被罰了兩個月禁閉,對外卻只說是自愿靜心學習。
李青梧覺得自己真像個小偷。
怕皇后皇帝他們發現異樣,那天以后,她就悄無聲息地藏起了所有關于秋澈的東西。
她的燈,和她的記憶。
又瘋狂地用其他的物品來提醒自己記起那場初遇的存在。
她開始迷戀“蓮花”,喜歡蝴蝶,繡很多蓮花樣式的帕子,寫很多遍“秋澈”這個名字,無數次描摹對方的眉眼,但還是攔不住那張臉,在記憶里逐漸褪去色彩,變成一副無聲的水墨畫。
而她期待的重逢,也一直都沒有來。
直到一年以后,偶然聽見這一屆的狀元名為秋澈,于是她才死寂下去的心又重新活泛了起來。
她偷跑出宮,再次在玲瓏閣上,見到了秋澈。
但彼時,對方的目光看向她時,卻早已全然陌生了。
李青梧后來無數次輾轉反側地想,要是上元節這一天,她攔住的是另一個人,要是游街那天,她沒有出宮去看狀元是不是自己記憶中的那個人
結果,會不會有所不同呢
不過如今,似乎也好不到哪里去。
她一直知道,秋澈從不是自己主動闖進她的世界的,而是李青梧一廂情愿拉進來的一束光。
她從不敢指責對方記不起那場玩鬧般的初遇,也不敢提那兒戲一樣的諾言。
不敢對秋澈說我如約回來了。
是你不記得我了。
因為她沒有立場。
因為從頭到尾,都只有她蓄謀已久。
因為潛意識里覺得,說出口了,秋澈就會把東西都換回來。
她們之間的聯系牽扯,好像也就會因此一干二凈,毫不牽扯了。
是她先入戲,是她先沉淪。也是她先膽怯退縮。
李青梧想,她活該的。
膽小鬼沒有愛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