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難得有這樣活靈活現的時候,好像突然褪去了“公主”這個身份帶來的枷鎖,也脫離了那些亂七八糟的規矩,變得生動了起來。
秋澈看得眉眼彎彎,自然也順著她的話說“好,那我重新說。”
“瑤臺說過,我這個人,福大命大,死不了,”秋澈道,“你放心好了。”
雖然瑤臺說這話時,上輩子的她還是不可避免地死在了親生父親手里。
但能拿來定定李青梧的心也是好的。
李青梧紅著眼睛問“真的”
秋澈篤定地點頭,信誓旦旦“真的。”
兩人對視了片刻,忽然不約而同挪開了目光。
李青梧不知信沒信,但也沒再問下去。
過了一會兒,她重新扭頭,張口喊她“秋澈。”
秋澈靠在身后的石壁上,企圖不動聲色地用石壁的冰
涼來刺激自己昏昏沉沉的大腦。
聞言,她“嗯”了一聲,語氣仍然鎮定、冷靜,一如既往。
好像仍然無所不能。
李青梧沉默了一會兒,忽然蜷縮起了身子,抱著膝蓋,把頭擱在膝上,疲倦的小動物一般,紅著眼看她。
秋澈于是又問“怎么了”
李青梧很小聲,很小聲的說“我是你的弱點嗎”
秋澈怔住了。
今日在懸崖上,被袁符綁住時,李青梧其實想過很多念頭。
她知道袁符綁了自己,大概率是要用來威脅秋澈的。
而她因為沒有武功,別說掙脫危險了,連保護同伴都做不到。
若不是今日瑤臺屢次三番激怒袁符,那幾道刀子,本來是要捅在李青梧身上的。
她甚至需要自己除了秋澈以外唯一一位真正意義上的朋友,以命相護。
如此看來,她和秋澈的婚姻,似乎沒有給秋澈帶來任何好處。
她帶來的是皇帝的猜忌、群臣的忌憚、仇人的窺視,和無處不在,隨時隨地的危機。
因為她的存在,本該所向披靡無所不懼的秋澈,有了弱點。
這讓李青梧很難不感到壓抑的崩潰。
問出這個問題時,她已經在內心給自己下過了結論,她知道沒有其他答案,目前為止發生的所有意外,其實都是她帶給秋澈的。
愧疚和對自身無能的窒息,幾乎如潮水一般吞沒了她。
讓她問出口的話里,都帶著自己尚未察覺的微微的顫。
但出乎意料的是,秋澈同樣看了她片刻,眼神從始至終都很淡定。
她再次伸出那只完好的左手,似乎想安撫性地再捏捏李青梧的臉。
但手落下時,變成了輕柔的撫摸。
像風一樣,從李青梧臉頰邊擦過。
“不是弱點。”秋澈認真說,“是軟肋。”
李青梧卻抿抿唇,沒意識到這句話代表了什么,而是固執道“這兩者是一樣的意思。”
她還是成為了旁人桎梏秋澈的手段。
秋澈笑笑“我心甘情愿。”
李青梧心頭忽然升起一股巨大的無力感和酸楚來。
她沒再說話,只是轉頭,平靜地給篝火之中又添了一根柴火,然后平靜地想著
秋澈說她心甘情愿,也不知幾分是為了安慰,幾分又是真心。
可李青梧打心底覺得覺得,秋澈就該俯視群雄,就該高高在上,不沾塵土。
她不要秋澈低頭,不要她落淚,更不要她墜落神壇。
英雄是不能有軟肋的。
李青梧自認生性溫吞難改,可既然做不成秋澈手里殺人奪命的刀,那她就去做秋澈最堅硬可靠的那面盾。
今日之事,她不希望再有第二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