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楊裘為你畫過一副美人持扇圖,但我好像沒跟你說過,其實我也是擅畫的。”
否則那些木雕,也不可能做的那么栩栩如生。
秋澈提筆,輕輕抓著她的腳腕,垂眸左右打量她白凈的腳裸片刻,又微笑著,抬頭說“想要一朵蓮花紋身嗎”
“或者說兩朵”
李青梧愣在原地。
她見秋澈又低下頭去,沾了朱砂的筆就這樣隨著秋澈的話一起,一同落在了她的腳裸上。
有些許癢意,就像也有人在拿著羽毛,在她心頭輕輕搔弄著一般。
“其實剛開始,我提倡廢除纏足,只是為了改變女人們被呼來喝去、為了迎合男人的審美而被強制失去自我的現象。”
“可如今我看到你的樣子,忽然覺得我改動這條律法的決定,真是做的太正確了。”
李青梧耐不住癢,下意識蜷縮了下腳趾,想把腳往回收,被秋澈輕柔卻堅定地抓著腳腕,握得更緊了些。
她的腳雖然纏了足,但好歹也是養尊處優長大的公主,腳傷恢復之后,若是略過那道疤痕,看著也是珠圓玉潤,十分白嫩的。
她略有些不自在地舔了舔干燥的唇瓣“何意”
“只有看到在乎的人受苦,才會明白那些身處于沼澤的人究竟有多難受,”秋澈輕輕道,“我向來不是個多善良的人,可如今想來,若是未曾廢除這條陋習,恐怕未來還會有很多個樂和長公主”
李青梧這次聽懂了。
這是秋澈隱晦的告白。
因為疼你所受的苦,于是也更能體會到其他纏足的女子的苦楚。
因為如今明白了你的痛,所以更加慶幸當初自己沒有做錯選擇。
秋澈執筆,朱砂描摹過增生的丑陋疤痕,所過之處,只留下一片艷麗奪目的紅。
她輕描淡寫地說。
“你的身體難不難看,永遠不是我說了算。”
“哪怕難看又如何”
“這是舊時代的遺留,是歷史陋習在你們身上的傷痕,被纏足從來不是
你的錯,也不是女人們的錯。”
“你只要知道,從前纏足,是因為國家閉目,官員腐敗,朝堂腐朽不堪。”
“腳骨被打斷了,可人的脊梁骨還沒有斷。”
“我們仍舊是人,所以不管何時何地,都無需低任何人一等。”
“你不需要低我一等看我眼色,也不需要低男人們一等,看男人們的眼色。”
“動物的世界弱肉強食,而在這個腐朽的國家里,強大自己,才能擁有最大的話語權。”
“到那時候,不會再有人敢置喙于你。丑陋與否,都不重要。”
“何況”秋澈笑笑,落下最后一筆。
清透又艷麗的蓮花在她筆下綻開,抬頭的那一瞬間,她俊秀的五官好像都和那朵蓮花相得益彰了起來。
明明屋里只有一盞燭火。
可李青梧在她眼里看到了似曾相識的、仿佛正在燃燒著的星火。
“何況我從沒覺得丑過。”
人們總以朱砂來偵查女子的貞潔。
而如今,她卻以朱砂,賦予李青梧新生和自由。
李青梧愣愣地看著她,感覺喉間有些梗塞,不知該說什么。
她抬頭去看光線晦暗的房梁,良久,又低下頭看秋澈,啞聲道“謝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