外孫出門后,年畫店便只剩下死寂。
宋麗娟沉著表情走到臥房門口,似有些舉棋不定。
早過耳順之年,本不該再為世事憂心,但事關沈吉這個與自己雖無血緣,卻貼心又善良的寶貝,宋麗娟屬實做不到心如止水。關于那個博物館遙遠而不安的記憶,又浮現在了老人的腦海里。
沉思過幾分鐘,她克制住自己因恐懼而顫抖的手,毅然挪出了床下封塵已久的木箱。
再將其內東西小心拿出之際,便是心意已決。
通勤地鐵照舊人滿為患。
沈吉身材纖瘦,被早八人推來搡去,絲毫沒有因為美少年的顏值而受到優待。
待到好不容易找到角落站穩,又聽見身邊乘客為了踩腳之事互相辱罵,鬧得厲害。
或因高溫不退,往年悠然的夏天變得飛揚浮躁。
社會新聞版面積滿壞消息,身邊親友也總諸事不順。
比如死黨李蜀那位在少年班便考入清華,卻偏輟學創業的天才小黑客近來也是橫遭詐騙,自尊心被摔個粉碎。
事情起因并不復雜,是他被女友卷走了好大一筆資金,報警立案毫無進展,自然垂頭喪氣。
可奇怪之處是
李蜀前些日子打著旅行散心的旗號,消失了幾天后,卻如同被奪舍般心性大變奇裝異服,行為暴力、頭腦混亂、滿口胡言,完全處于失控的邊緣。
正為李蜀之事郁悶時,附近忽傳來喧嘩驚叫。
竟是個男乘客掏出瑞士軍刀,紅著眼睛瞪向被他踩了腳的女人。天知道這家伙是怎么把利器帶上來的。
本還滿口臟話的女人完全噤聲,向周圍投來求救的目光。但看客們只是硬生生地讓出了片空地,生怕血濺到自己身上。
男人怒氣沖沖“罵啊,怎么不罵了”
不知為何,沈吉眼里的男女全變成了容貌扭曲的黏膩怪物,而觀望著他們的人,則如傀儡般面無表情。原本嶄新的地鐵車廂仿佛遭受時間腐朽,飛速衰敗的同時,滲出了斑斑血跡
眼看男人真要抬刀便刺,他也顧不得許多,拼命擠上去大喊“住手”
與此同時,竟有一個白色的小身影飛撲過男人的肩膀,朝他臉上毫不客氣地抓出血痕轉而便靈巧地踩著乘客肩膀飛速跑路。
貓貓
驚呆的不止沈吉。
幸好兩名安保已經穿過擁堵,幾下便用電棍制住了鬧事的男人。
眼前詭相逐漸褪色,又化成無比正常的早班地鐵。
“哪來的貓啊現在安檢都是擺設嗎”
“遇到這種事,晦氣,別耽誤我上班。”
耳畔的聒噪人聲再度喧沸,恰好地鐵已到達李蜀家那站。
沈吉定了定神,扶住口罩,低頭隨人潮走了出去。
“我說了我想靜一靜別老來煩我”
眼圈烏黑的摯友頂著個雞窩頭,堵在家門口滿臉兇相。
沈吉被撲面而來的酒氣熏到,更對他身上離譜的紅色女士短袖面露疑惑。
眼瞧門要被關上,他忙微笑“別老悶在家里啦,陪我去逛逛街怎么樣”
李蜀本很喜歡這位性子軟又好心腸的朋友,今天卻一改往昔的熱情,表情異常煩躁“不想去,我不舒服,你少管我。”
“我不管你誰管你你爸媽常年不回國的。”沈吉摘下口罩,想扶開他的胳膊進到屋里,“看你這亂的”
誰想就在觸碰到李蜀的剎那,這家伙竟忽然發狂,用力推開沈吉罵道“別他媽碰我”
與此同時,一團奇怪的黑霧從其身后騰起,化成個表情邪惡的裂眼怪影,直撲到離沈吉近在咫尺的地方,轉瞬又煙消云散。
沈吉被這詭譎的一幕驚住。
那種影子雖小時侯也曾見過,但從未瞧得這般真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