衛威仍舊發著抖,卻終于閉嘴,顯然是想起方才自己因這些“瘋話”招致的毒打。
“起來吧,瞧你那樣子,我先送你回戲班。”江之野指了指不遠處的白馬,然后溫柔地嘆息,“蟬衣,你是最近太累了些,戲班倒閉的事我聽說了。”
衛威不敢置信地望著江之野,幾秒后,他的眼神微微混沌,顯然是對自己的身份犯了糊涂。
從榮華的奈何樓到凄涼破敗的戲班小院,路不算長,兩人也曾一同走過千百遍。
前途無量的貴公子愛上低人一等的戲子是很難善終的,這道理姜牧自己也明白,但他不曾后悔過,此刻的心境格外平和。
終于抵達已經空蕩的戲班院外,江之野才又囑咐“最近我爹身體稍好,定會來干涉我們,你先不要去招惹他了而且
他望向頭頂低沉晦暗的天空,露出憂色“元朔大軍很快就來了,入章江,是遲早的事。”
失魂落魄的衛威不知如何回答。
“其實你要逃,我也不會怪你,但我不能逃。”江之野笑了笑,“所以我也不能帶你離開,你想好好活著,就得靠自己,明白嗎”
這話放在故事里和故事外都意味深長。
衛威點頭。
江之野這才與他作別,騎上了馬兒瀟灑離去。
站在原地的衛威凝視他的背影和全章江都可望見的奈何樓,表情逐漸復雜,更有幾分貪婪。這一刻,自己好像真的成為了那個畢生都在爛泥里摸爬滾打、只望出人頭地的戲子燕蟬衣。
「孫一鳴林心樂」
夢歷1368年
南梁朝鼎盛時期
殷紅的綢布從牌匾上扯下,露出“心樂樓”三個俊逸的大字。
周圍的鑼鼓聲與歡笑聲格外喧騰,但對于愣愣地站在牌匾下的孫一鳴而言卻有些刺耳。
“小姐,我們進去吧,其余的交給管家就好。”
丫鬟阿梅的手柔軟而冰涼,孫一鳴卻非常抵觸,碰過來的剎那便忍不住后躲避半步。
可惜他這具屬于林家大小姐的身體患了嚴重的眼疾,已經有些看不清楚日光下的世界了,所以步履也顯得踉蹌。
阿梅并不生氣,語調更為擔憂“老爺等著你呢,他身子不好,你可莫要再說那些瘋話。”
所謂瘋話,當然是關于身份和記憶的驚恐之語。
盡管孫一鳴在娛樂圈摸爬滾打多年,已覺自己見慣了牛鬼蛇神。
可當真來到這完全超乎想象的鬼地方,如穿越般繼承了段莫名奇妙的人生,還是令他非常崩潰。
一開始,的確是跟身邊那些戲中人爭執過的。
可爭執得多了,孫一鳴又有點搞不清楚,是不是真因得了癔癥才如此顛三倒四。
畢竟他擁有林心樂的全部記憶與情感,很多時候,也恍惚覺得自己就是林心樂本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