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是,陳敬軍需要聽她親自說出來。
顏美玲沒有讓他失望,她鄭重的鞠躬“真的對不起,我不知道你和我身份調換的事情,但是我愿意竭盡全力彌補。大義滅親也好,六親不認也罷,我只有一個要求,我不想做沒媽的孩子,而我的媽媽只有一個人,那就是顏小玉。你跟她會不會相認,我無權干涉,但是我希望,如果你愿意跟她相認,請你給我一個做你姐姐的機會,我真的需要保留這一個社會關系,要不然,我跟孤兒有什么區別呢我親生父母是我最不恥的歹毒之人,養我長大的母親又不要我了,更不用說,花守仁從來沒有盡過做父親的責任,我對他只有恨,沒有愛。我能抓住的,只剩媽媽一個人了,我懇求你,給我一個機會,讓我保留最后的一點點親情,要不然,我真的不知道該怎么在這個世上立足了。”
陳敬軍沒有說話,只是一再的嘆氣。
誰又不是呢。
養他長大的父母是黑心爛肺的畜生,親生父母又早已形同陌路,生父還讓生母受了那么多年的苦,就算他認回親媽,卻跟她一點感情都沒有,他又該怎么盡孝,怎么在這個世上立足呢
而他生父,又是那么的上趕著討好他,巴結他,生父沒有得罪過他,所以他只能道義上譴責他,并站在母親這邊抗拒他,抵觸他。
可是他并沒有多少切實的恨意。
而他給孩子的見面禮,一出手就是兩個三百塊。
死老頭是真的想對孩子好吧,起碼孩子是覺得這個爺爺挺好的。
所以,即便他出于對母親的維護,不認這個生父,可他怎么阻止孩子去親近這個爺爺呢
他也里外不是人,進退兩難。
他就像是一株早已成年的大樹,現在忽然要把他移植到另外一個陌生的地方,扎根陌生的土地,呼吸陌生的空氣,甚至連千萬年來不變的太陽都會變得陌生起來,他到底該怎么適應新的土壤新的身份呢
他也不知道。
如何安身立命,成了困擾他的最大的難題。
這一點上來說,顏美玲是真的能跟他產生共鳴的。
他再次嘆氣,看著那只伸出來就沒有收回去的手,這確實是一個握筆的手,中指上有厚厚的老繭。
也許,筆就是她的武器。
也許,他可以試試這把武器的份量。
最終他輕輕的握了握這只手“我不會相信你,但是,我愿意相信我的親生母親,希望她教育出來的,是個言行一致的君子。”
“謝謝,我也相信,你不會后悔你今天的決定。”顏美玲擦了擦眼淚,好幾天了,終于露出了一絲絲微笑。
她跟陳敬軍約了個時間,去公社見面“這里人多,等會別人問起來,你就說我是來做采訪的省報記者,不要透露我的身份。至于為什么這么做,明天見面詳談。”
陳敬軍點點頭,轉身離開。
春天的風越發暖意融融,裴素素覺得自己該把身上的棉大衣脫掉了,她笑著把衣服搭在手臂上“我說的吧,大軍哥是個特別善良的人。”
“是啊,跟我媽一樣。”顏美玲想媽媽了,真想現在就回去啊。
當天夜里,顏美玲睡在了公社招待所,沒想到,來了個不速之客。
一個矮黑的老頭找了過來,房門一打開,便自來熟的喊她閨女。
顏美玲蹙眉,嫌棄地打量著這個滿臉算計的老男人,不客氣地下了逐客令“你找錯人了,我不認識你”,